常嬤嬤的工錢多得花不完。
她平日里在學堂授課的工錢一個小時就有50元,這還是她不去兌換柜估量產出的結果。
若是把她每日里打版的、制作的成衣荷包繡品送進兌換機,讓兌換機估值,只怕這個工錢還要翻倍。
但常嬤嬤自覺一日300個銀幣已經夠用了——便是小主子如今不碰御膳房、育嬰所和宮里奶嬤嬤的東西,每日里就吃莊主花高價買的那什么“嬰兒乳粉”,也綽綽有余。
常嬤嬤便不肯再要更高的工錢,只將做好的衣物交給林三娘,空手去兌換機。
多少能替莊主省點兒。
雖說山莊上的“老人”都知道,莊主并不在乎他們省的這點兒錢,也不需要他們省這個錢。
但,他們就是想替莊主省錢。
隋老漢也是一樣,若是將做好的竹器叫兌換柜吃了,能多拿好些錢。
但是隋老漢也不肯,不光不肯,還帶著阿風在家里多做了好些竹器,每次都是大包小裹地帶過來。
常嬤嬤說起梅香苑的人,胖嬸心里不由得唏噓——最初常嬤嬤口風還是很緊的,除了莊主之外,誰也不肯說。
但時日長了,常嬤嬤確認山莊同梅妃所在的深宮毫無聯系,這才放下心來,松了口。
不過也沒說太多,大家只知道她要照顧一位舊主,梅小主。
梅小主才生了一個小主子,又被人陷害,流落到梅香苑,受了梅香苑里其他苦命女人的照拂。
如今梅妃從梅香苑出來了,但還時常惦記著梅香苑里的人。
只是她如今是有“祥瑞”之名的寵妃,無故也不得去梅香苑那等晦氣的地方。
梅妃只能謊稱自已能驅邪避諱,每每逢十的日子,必得去梅香苑做法事,超度梅香苑里的人和鬼。
梅香苑里可不少“橫死”的冤魂。
送進冷宮的女人,有自已受不了自殺的,也有莫名其妙死掉的。
便是活著的人,也有不少成日里瘋瘋癲癲,如同中邪一般。
故而后宮中人沒事也不愿意往梅香苑附近去,去一次便要遭一次嚇,遠遠聽著梅香苑里的鬼哭狼嚎,就早早躲開了。
皇上也不愿意梅妃再去那樣的地方。
畢竟,梅妃去一次,就仿佛在提醒他一次,他曾經的失誤和挫敗。
不管是誤將梅妃這個“祥瑞”送進了晦氣的冷宮,還是他無能,護不住自已寵愛的妃子,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給梅妃設了套。
總之,都最好不要再提起梅香苑幾個字了。
但梅妃是從梅香苑里爬起來的,她在梅香苑里,同常嬤嬤從主仆變成了生死之交,又受了岑太妃和麗嬪那么些人的幫扶。
如今她復寵了,恢復了往日的榮光,但梅香苑里的大家還在受苦呢。
梅妃知道那地方沒有貴人去,看門的太監就要放肆一分,克扣也會厲害一分。
但若有身份尊貴的人常常去一趟,那梅香苑就會大不一樣。
故而梅妃即便知道皇上不愿意,也還是要去。
不過梅妃如今已不是那個什么事都擺在面上的單純赤子了,她同常嬤嬤商量,請常嬤嬤背后的貴人支招。
于是這位貴人就給了這么個法子出來——
“不是說梅妃是祥瑞嗎?那就正好啊,就說梅妃能夠化解怨氣,鎮壓冤魂唄。”
“反正梅香苑里大多數人還是不錯的,讓她們幫忙支持支持,梅妃去一次,就少嚎幾天。”
“還有啊,打聽打聽,皇上皇后太后這幾個,有誰不舒服的,夢魘的,從山莊弄點兒清涼油或者薰衣草精油去安神。”
“這里就暗暗傳出,說是梅妃鎮壓了冤魂,大家就睡得好了的流言……”
簡星夏雖說不擅長宮斗吧,但身為一個現代人,沒吃過豬肉,總看過豬跑吧。
電視劇和小說,簡星夏偶爾還是會看的,雖然因為忙,看得不多,但也是看過嘛。
想想,古人知道一個故事,能當趣事兒說半輩子呢。
簡星夏半天就能快進完一部電視劇。
鬼點子這東西,不精細,但也不會少。
常嬤嬤傳話梅妃,梅妃聽后大喜,一試,果然成了。
故而每每逢十的日子,她就能借著驅邪驅祟的名義,光明正大地去梅香苑探望舊人。
……
常嬤嬤帶了四斤雞蛋糕,藏在袖子里,帶回了后宮。
她最近的活兒交得不錯,因此也沒有什么人來叨擾她,常嬤嬤便收拾了一下,離開了尚服局。
往常賈嬤嬤瞧見常嬤嬤偷溜出去,總要想辦法告上一狀的。
但是每每告狀了,司衣都不大理會,只讓她做好自已份內的活計。
賈嬤嬤不服,還告。
結果司衣生氣了,跟賈嬤嬤說,最近這些時日,常嬤嬤每次都多交一套衣裳上來。
不僅如此,常嬤嬤還提出了不少有新意的法子,讓司衣和尚服局的尚宮娘娘省了好大的力氣。
司衣恨鐵不成鋼地說賈嬤嬤:“常嬤嬤每日里辛勤制衣,若不是要將份額均攤到手下的宮人身上,只怕早就是頭名了。”
賈嬤嬤不服:“但是常嬤嬤的確經常往外跑……”
做得快又如何?偷溜出去就是偷溜出去。
司衣更生氣了:“常嬤嬤那是出去采風的!”
“采風?”
“不然呢?”司衣突然問道,“前日讓你繡的那個花樣子怎么樣?”
賈嬤嬤連忙道:“司衣給的花樣,自然是好看的。”
這個她沒說假話,那花樣形式新巧,繡起來還不費勁兒,看著又大氣。
司衣冷哼一聲:“那就是常嬤嬤畫的。”
“什么?不可能!”賈嬤嬤脫口而出,“就常春花那個性子,誰不知道她最是刻板了,繡活我是比不過她,但是制花樣她不如我!”
賈嬤嬤不信:“她那個人跟木頭一樣,連說笑都不會,給花樣子她繡還差不多,讓她自已制花樣?我不信。”
司衣都氣笑了,甩出一疊花樣紙來:“人不會還不能學嗎?不然你以為常嬤嬤最近為何總是外出?御花園里花開得好,各個宮里也有長得好的花木,以往她確實是個木頭,現如今可活泛多了。”
賈嬤嬤撿起來看,滿臉的不敢置信。
“這、這些都是常嬤嬤畫的?”
“自然,她的筆跡你還認不出來嗎?”
賈嬤嬤心下一涼,但仔細一想,竟然也不覺得出奇。
只是有些委屈:“若是司衣屬意擢升我……我也會這般用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