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娘給馮二和康鳳蘭解釋:“帶飯菜的事兒莊主是知道的,咱們的餐食分為員工餐和福利餐。”
“員工餐么,就是你們在山莊上吃的,只要不浪費、吃著沒有不舒服,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這個你們想必已經知道了。”
馮二和康鳳蘭用力點頭。
昨日才見了莊主一面,莊主的確是這么說的,也是這么做的。
“福利餐呢,原本是只有我和岳師傅才有的,因為我們是正式工……唔,你們就當是長工和家生子吧,我們帶回去的飯菜,只要不超過這個食盒的范圍,便都能以極實惠的價錢帶回去。”
“但其他人,還有你們,就不同了,你們得按原本的價錢買,這一條紅燒魚,山莊也要賣三十八元錢……就是三十八枚銀幣呢,你們自然是買不起的。”
馮二和康鳳蘭連連點頭:“正是,故而方才岳師傅打了兩條紅燒魚到食盒里,我們才忐忑。”
廚子偷也要有個限度,偷個二三十文,至多百八十文算了,一偷偷幾百文、乃至一二兩銀子,這要是叫東家知道了,可是要抓去報官的!
說到這里,胖嬸就忍不住了:“哎喲喂,你們還以為我偷東西啊?”
胖嬸氣極:“別說這個‘剩菜桶’就是莊主自已想出來,讓我做的,就是從前在家鄉,我外出幫廚的時候,也從來沒貪過主人家是一粒米好嗎!”
東家自會給廚子安排飯食,還有帶回去的手信。
哪里用得著偷啊!
胖嬸氣鼓鼓的,要把炒勺扔了:“我就說我不帶新人吧!太操心了!這給我氣的!”
一邊又忍不住說馮二和康鳳蘭:“那你們以為我偷拿山莊的東西,做什么不說啊!這要是遇到別人真偷拿山莊的東西,你們也不說啊?”
胖嬸的質問讓馮二和康鳳蘭更羞愧了。
林三娘趕忙出來打圓場:“胖嬸兒,馮師傅和康師傅是新來的,他們哪里知道山莊的規矩,你是大師傅,又是才教了他們手藝的真師傅,你讓他們遇著這事兒如何做嘛?”
杏丫眼睛盯著這邊,一邊扒飯,一邊插嘴道:“胖嬸兒,要是你去山莊上第一日就瞧見山莊的廚子偷菜,你會去找主家告狀嗎?”
“呃,這個倒是不會……”胖嬸說,“我反正自個兒不偷就行了,管別人做什么?萬一是主家的親戚呢?我不是自找麻煩?”
“我是去當廚娘,幫廚的,又不是替主人家抓賊的。”
杏丫笑嘻嘻的:“那不就是,馮師傅和康師傅也是這樣想的呀!”
胖嬸瞅了一眼頭已經快低到胸口的兩人,這才稍稍平了些氣:“嗐呀,你們就是不如我傻姑實誠!傻姑瞅見什么還知道張嘴問問,你們怎么就不知道問呢!”
馮二和康鳳蘭更羞愧了——若說先前聽到傻姑嘀嘀咕咕說他們怎么比她還傻,只當傻姑是傻人辨不清聰明和傻,是瞎說話的話……現在就是真認了。
他們這的確是比傻姑還傻嘛!
胖嬸氣歸氣,還是要跟他們說個明白的。
“山莊上的東西自有定價,不是咱們說了算,也不是莊主說了算,若是這菜單獨打給你們,就要跟賣給客人一樣的價錢,或者稍稍少些,收個成本價。”
“但也是你們買不起的價錢。”
“所以莊主就想了個法子,說賣剩的菜,或是一些做得不那么好的菜,反正就是不符合勞什子‘出餐標準’的飯菜,就放到這干干凈凈的白桶里頭,回頭當剩菜剩飯賣給來山莊做工的人。”
“這樣的話,即便不如我和林娘子一樣有長工的實惠,總也不會貴到哪里去。”
杏丫出來作證:“這樣一份飯,我娘只花兩個銀幣就能買下,若是我和阿姐,就需要四個銀幣,雖然貴些,但也不是買不起……這一盒飯帶回去,夠一家人吃兩天的呢!”
這點馮二和康鳳蘭那是絕對相信的——他們親眼看到,胖嬸恨不得跳起來拿著鍋鏟往里壓,快趕上石頭硬了。
林大娘也跟著解釋:“馮師傅,康師傅,你們二人看著日子還算過得去,不是缺吃少喝的人,所以也想不到這一層。”
“但咱們山莊上,日子難過的人不少,如今是靠著山莊,才過上了幾天好日子,但是家里還有饑荒欠債呢,莊主是想辦法讓大家少出些錢,過得好些。”
“你們不必擔心莊主,這主意就是莊主想出來的。”
林三娘說著說著,就笑了:“所以胖嬸才生你們的氣——不是氣你們誤會她,她可不在乎這個。”
這回輪到胖嬸用力點頭了:“對,我才不管別人怎么想我,我自個兒過舒坦了就行!”
不然,總活在別人的嘴巴里,光是薛老二那一對老爺娘,打著“孝道”的旗子,就能把他們的血喝干了。
胖嬸早就不在乎別人說她賢不賢惠、孝不孝順了,她自已有思量。
她得先緊著她自個兒,和大紅、薛老二,他們仨過好了,再說其他的。
所以林三娘說:“胖嬸是氣你們以為她在偷東西,卻不說出來,這才是在山莊上不可取的地方。”
“胖嬸是在為莊主生氣呢。”
馮二和康鳳蘭聽了,終于明白過來了,她倆橫想不到世上竟有這樣的山莊。
莊主這樣為山莊的幫工操心,幫工們不在乎自個兒,只在乎莊主。
想到這里,馮二和康鳳蘭斂衽,鄭重向胖嬸和林三娘道歉:“對不住,是我們狹隘了。”
胖嬸這才哼的一聲,收了氣性,但還是傲嬌地說道:“不過你們說不說的,也不打緊,莊主是有神仙庇護的人,誰要是偷拿她的東西,或是不聽她的話,有柳條抽人呢!”
“啊……”馮二和康鳳蘭受教了。
杏丫悄悄跟桃丫咬耳朵:“阿姐,我怎么不知道還有柳條抽人?”
桃丫小聲道:“還是有的……我雖然沒被柳條抽過,但是我回去晚了,雙腿就酸得厲害,直發軟呢!”
她倒是不知道,她雙腿酸酸的時候,在簡星夏眼里,那可真的是變軟了——半透明果凍人,滑得幾乎連東西都要抓不住了。
只是古人們自已看不到,單以為身上沒力氣罷了。
這邊誤會解開,林三娘繼續裝雞蛋糕:“要不就四斤吧,再多了拿回去打眼,常嬤嬤那里不比我們,要小心著些。”
說著,門口就進來一位面容嚴肅的干瘦嬤嬤,聽見林三娘這話,臉上神色無有波動,但嘴上卻是同意了的。
“四斤就四斤,正好替小主去梅香苑瞧瞧舊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