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偉離家參軍那天,周紅霞還在外地忙活,根本不知道家里發生了這事。
直到過年回家,才得知哥哥已經去部隊當兵了。
當兵是好事,她打心底里為周小偉高興。
可兄妹倆許久沒見,思念又像藤蔓似的纏上心頭。
“紅霞,你看看,這是你哥寄回來的信!”
一家人喝完湯,圍在火堆旁烤火,一說起周小偉,眼圈都忍不住泛紅。
王海英從木箱最底下摸出一封皺巴巴的信,小心翼翼遞到周紅霞手里。
看著那熟悉的字跡,周紅霞鼻子一酸,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嗯,俺哥說軍營是個好地方,不光能鍛煉身體,更能磨意志!
訓練雖苦,日子卻過得充實……”說著說著,她眼角眉梢都忍不住往上揚。
“鍛煉鍛煉也好,既然去了,就得踏踏實實好好干!”周志國磕了磕煙袋鍋里的煙灰,抬眼看向周紅霞。
“你哥這一去,少說也得三年,他的婚事只能往后拖了。”
他頓了頓,又沉聲道,“你也不小了,遇上合適的人家就定下來,可不能再拖了!”
周紅霞捏著信紙的手指猛地一緊,她早料到了,一回來,爹娘肯定要提這事。
“這種事,得看緣分。”她低聲回了一句。
王海英連忙接話,“有不少人給你說媒,趁年前這幾天,你都去相看相看,說不定就遇上合適的,緣分不就來了?天天在家干等,哪能等來好人家……”
昨個剛到家,周紅霞就拎著禮品去看望爺爺奶奶,兩位老人也句句不離她的終身大事。
她奶還拉著她問,跟李明亮處得咋樣?有沒有偷偷談對象?
李明亮人不錯,可她只把他當哥哥看待,半分心思都沒有。
她也看得出來,李明亮對自已,也從無那層意思。
周紅霞便如實說,“奶,俺跟明亮哥就是同事,別的啥也沒有。”
周大娘懂感情不能勉強,就像周志軍,年輕時多少姑娘主動貼上去,他硬是不動心。
可遇上真心喜歡的,不用人家湊上來,他自已就掏心掏肺往前靠。
周小偉和周紅霞,模樣隨了他,這認死理的脾氣也隨了他。
周大娘嘆了口氣,“婚姻大事是一輩子的事,真不能勉強。
可夫妻過日子,本就是慢慢磨合的,一開始興許沒感覺,磨著磨著,就誰也離不開誰了!”
奶奶說的在理,可周紅霞不想拿自已一輩子的幸福去賭,萬一磨合不來,這輩子就完了。
即便清楚自已和韓文科早已不可能,可她心里,依舊裝著那個人,再也放不下。
這話她沒法跟任何人說,面對爹娘苦口婆心的勸說,她只能爽快應下,“中!”
她只是不想讓爹娘、爺爺奶奶操心,連個安穩年都過不好,而她自已卻沒抱半分希望。
接下來幾天,村里人都忙著趕年集、備年貨,唯獨王海英一門心思陪著閨女去相親。
周紅霞模樣漂亮、身材高挑,還有份正式工作,一般人家根本不敢上門提親。
給她介紹的對象,不是吃公家糧的干部,就是部隊里的軍官,還有做正經買賣的生意人,隨便挑一個,條件都不差。
可周紅霞心里早住了人,旁人再好,也裝不進她的心坎里。
相親的小伙子,沒有一個看不上她的,可她偏偏個個都覺得“沒緣分”。
一家人急得團團轉,王海英拉著她念叨,“那個軍官多精神啊!還有那個初中老師,斯斯文文的,性子也好……”
自家閨女優秀,介紹的對象也個個拔尖,王海英急得直跺腳,“這幾個哪點不好?你是挑花眼了!”
周志國沒跟著去相親,可聽王海英一遍遍描述,也覺得那些小伙子都靠譜。
“現在還有得挑,再挑下去,好人家可不等你!”
周大娘更是操碎了心,天天跑過來打聽,次次都是滿懷希望而來,垂頭喪氣而歸。
“這妮子,跟她哥一個德行!親沒少相,人家都看上她了,她倒好,一個都不入眼!”
周大娘從周志國家里回來,忍不住嘮叨。
“娘,也許紅霞心里,早有人了。”周志軍抱著一捆劈柴走進灶房,剛好聽見母親的話,輕聲開口。
周大娘一愣,“有人?能入她眼的,肯定不是尋常小子,可咋從沒聽她提過?”
“也許是不方便說。”周志軍想了想,又勸道,“紅霞的事您別太急,姑娘家不愁嫁。”
周大娘猛地一拍腦門,像是突然想通了 ,“俺咋就沒想到這茬!這妮子鐵定是心里藏著人了,跟你當年一個樣!
心里裝著春桃,旁人再好,你也看不上一眼!”
周志軍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娘,好飯不怕晚。”
“可她是姑娘家,跟你不一樣!”周大娘打定主意,要找機會好好問問周紅霞,到底是哪家小子,能拴住她的心。
正琢磨著,周紅霞就拎著一個藍布袋子走了進來。
“奶,蒸饃呢?”
“紅霞來啦!”周大娘見她一臉笑意,剛才還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臉上笑開了花。
周紅霞揚了揚手里的布袋子,“奶,俺給建設和暖暖買了兩套新衣裳,拿來讓他倆試試合不合身,不合身俺后半晌就去換。”
“都給他倆買過新衣裳了,你又破費!”周大娘嘴上嗔怪,心里卻甜滋滋的。
建設和暖暖這兩個娃,是全家的心頭肉,做奶奶的,哪能不歡喜?
周紅霞拎著袋子進了東屋,把新衣裳往倆娃身上一套,大小剛剛好。
“中,不大不小正合適!”周紅霞看著兩個粉雕玉琢的娃娃,笑得合不攏嘴。
“他倆的過年衣裳早做好了,又讓你花錢。”春桃在一旁笑著說。
建設剛會走路,皮得坐不住,穿上新衣裳就在屋里亂跑,沒一會兒就沾了一身灰。
暖暖腿軟站不穩,只能扶著墻慢慢挪,多數時候都乖乖坐在被窩里,抱著春桃做的布娃娃啃。
這會兒穿上新衣裳,也不玩布娃娃了,小手輕輕摸著衣服上的印花,眼睛彎成了小月牙,小嘴巴一動一動,發出咿咿呀呀的歡喜聲。
“你個小機靈鬼,這么小就知道臭美了!”春桃笑著,輕輕彈了彈她的小臉蛋。
“這新衣裳是你大姐買的,快叫大姐姐。”
“姐……姐……”暖暖的眼睛沒離開新衣裳,小嘴里卻清晰地喊出了兩個字。
“哎呀,俺們暖暖真是小人精!這么小就會叫姐姐了!”
周紅霞興奮地把她從床上抱起來,親了親她的小臉蛋,“太能了,還沒滿一歲,小嘴就這么巧!”
“可不是嘛,爺爺、奶奶、爹、娘、哥哥、弟弟都會叫了,現如今又會叫姐姐了。”
周大娘端著幾個剛出鍋的菜包走進堂屋,一進門就聽見這話,心里樂開了花。
她把菜包往桌上一放,招呼春桃和周紅霞,“剛蒸好的,趁熱吃。”
話音剛落,小建設就顛顛地跑到方桌前,小手一把攥住一個熱乎乎的大菜包,燙得小眉頭緊緊皺起,小手卻攥得死死的,半點不肯松開。
“哎呀,你這小子,跟你爹一個德行,真下塞!”
周大娘看見,連忙笑著上前,“菜包還燙著呢,奶給你吹涼了再吃!”
小建設根本不聽,轉身噔噔噔就往里間跑。
跑到床邊,把手里一個熱包子往暖暖跟前遞,“啊啊”地叫著,示意姐姐吃。
暖暖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滾燙的包子,小手猛地一縮,眼圈瞬間就紅了,癟著嘴快要哭出來。
周紅霞在一旁看著這兩個可愛的小家伙,心里忽然一軟,又莫名跟著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