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指到的男子身體一僵,有何父的前車之鑒在,他不敢出聲斥罵女兒,也不敢出聲制止。
只能扯著嘴角試圖做出慈父的模樣讓女兒心軟,不要什么都說出來。
劉小荷指完后卻不敢再看他,小聲道:“民女的具結章程是我爹親自帶著我去開的,開完后他并沒有說讓弟弟頂替我去,只說怕我年紀小保管不好文書先幫我拿著。”
“結果今日天還未亮,他便偷偷帶著弟弟從家里出來,將家門反鎖,被發現后鎖門的同時將我能穿出的外裳全部帶走,讓我沒有多余的衣裳可穿,不敢爬墻追出去……”
說完低下頭盯著地上,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之前以為父親是愿意讓她念書的。
當時還想要是能進官學念書,往后賺了銀子一定要給家里多買幾畝田,還要修繕房屋多建幾間屋子,她就不用一直在廚房打地鋪。
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身形干瘦,衣裳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袖口挽了好幾道才露出手指頭,一看就是借穿了她人的。
比她小三歲的弟弟卻比她還高半個頭,身形圓滾這會兒正趴在地上裝死。
衛迎山深吸一口氣
已經不記得今日是第幾回深呼吸來壓下心頭的火氣,讓管家把小姑娘帶到旁邊吃糕點。
根據具結文書的名字和村落,前往順天府調取戶籍的資料的殷年雪也趕了回來。
身后還墜了條胖尾巴。
衛玄噠噠噠地跟在他身后,一雙眼睛好奇地左顧右盼:“殷表哥,這里好氣派啊,不愧是大皇姐對許世子頤指氣使之下的成果。”
“像你也一樣,被大皇姐呼來喝去的指揮干活兒,現在連走路都比平日里快,大皇姐果然厲害!”
“安靜。”
“安靜不下來,本皇子這會兒總算不是在馬車里和舅舅相顧無言了,肯定得說話啊,殷表哥你怎么能強人所難。”
“再多說,我讓沈御史來把你領走。”
殷年雪淡淡地威脅。
可衛玄哪里會受他的威脅,冷哼一聲:“有大皇姐在,殷表哥你做不了本皇子的主!”
說著徑直從柵欄爬進去,頭也不回地往最熱鬧的地方跑,有熱鬧肯定就有小山。
守在柵欄入口旁的郭子弦看到一道囂張的人影無視他徑直闖入,頓時怒火沖天。
提起旁邊的木棍就要追上去把人教訓一頓,居然敢闖他守的門,當真是不想活了。
“你惹不起。”
“還有老子惹……”
聲音戛然而止,轉頭看向出聲的人。
殷年雪從入口處進來,好心提醒:“等下沈御史會領上柱國和崔寺卿過來。”
“……”
他爹過來做什么?難不成也被昭榮公主弄來守門了?居然還和崔景他爹一起。
兩人不是向來不合?
不過……
郭子弦看向另外一個出入口。
這會兒已經換成了汾王府的府兵在駐守,崔景和黃渙去找昭榮公主還沒回來,他爹今日過來說不準還能揚眉吐氣一道。
提醒完殷年雪也沒多留,拿著從順天府借來的戶籍往空地上走。
另一邊跑過去找大皇姐的衛玄,敏銳的察覺到大皇姐身上的氣息此刻很危險,根據以往的經驗容易殃及他這條池魚。
腳步一頓沒敢湊上去,在人群中找尋一圈,很快便看到自已眼熟的人。
提心吊膽站在不起眼角落降低存在感黃渙和崔景,看到一個白胖的小孩兒偷偷摸摸湊近他們,嚇得一驚:“哪里來的小孩兒?”
“管我哪里來的,這又不是你們家,我還來不得了?”
“嘿!你這小屁……原來是三皇子啊。”
看清小孩兒的模樣,二人面色一變,老老實實躬身行禮。
隨即默默往旁邊走,與對方站在一起想不惹眼都困難。
“你們是犯了什么錯怕被我大皇姐發現秋后算賬,所以才對本皇子唯恐避之不及嗎?”
“……”
衛玄將人叫住,義正嚴辭地道:“看來本皇子說對了,那你們都不許走!就在這里站著,讓我大皇姐能輕而易舉的懲罰你們。”
官大一級壓死人,況且對方還是皇子,兩人只能苦著臉留在原地。
隨著何蕓玉一行說出自已被冒名頂替的遭遇,還是由昭榮公主親自處理此事。
在私塾門口登記完,等下一步安排的女子也紛紛圍了過來。
蘇清宜忍不住好奇地問道:“那你們是怎么逃出來,又是怎么約好一起來這里的?”
單純并不帶惡意的疑惑何蕓玉等人自聽得出,見昭榮公主朝她們點頭,也沒隱瞞。
“我們幾人雖不是一個村的,但家里相隔不遠,平日里都去北山挖野菜,那片山地肥,長的東西多,久而久之就熟悉起來。”
有知道北山的婦人忍不住開口:“作孽哦,北山地勢險峻、坡陡,四處是懸崖,去年還有附近的獵戶摔死在里面,居然敢讓女娃娃去,這些當父母的可真不是東西!”
地上的何父等人縮著脖子不敢抬頭,此刻他們已然明白今日的事隨著女兒跑出來,已經無法善了。
平日里在家里囂張跋扈的男丁一個比一個老實,生怕被波及。
何蕓玉這會兒已經完全恢復過來,有條不紊地說出幾人是如何約著從家里逃出來的。
“我們熟悉起來后互通家門,想著以后能有個照應,北山有一面臨官道,村長將青山私塾招收女子的消息傳到每戶之前,小荷恰好在那一面采摘野菜,看到了張貼在官道上的文書,把它帶了回來。”
見大家都看著自已,劉小荷不好意思的一笑:“我認識的字不多,但覺得能貼在官道上還有許多人觀看的東西應該很重要,就偷偷扯下一張帶走給蕓玉姐姐她們看。”
她們能接觸到的信息不多,卻也知道昭榮公主在選伴讀。
幾人坐在一起時,還曾經暢想過要是自已也能給昭榮公主當伴讀有多好,那樣就能每天吃飽飯,不要被爹娘嫌棄打罵。
莫名對這方面的風吹草動格外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