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鈴聲在東海賓館六樓的臨時辦公室內回蕩。辦公桌上,那部代表著最高級別的紅色保密電話正瘋狂震動,像是催命的音符。
劉星宇站在落地窗前,沒有回頭。
窗外,東海省廣場前已經徹底亂了套。黑壓壓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涌動,刺眼的紅色橫幅在蕭瑟的秋風中狂舞,上面用白漆刷著觸目驚心的大字:“酷吏滾出東海!”“停止粗暴執法,還我企業生路!”
擴音喇叭里傳出的口號聲,隔著雙層隔音玻璃依然震耳欲聾。一夜之間,那些原本隱藏在暗處的財閥們,露出了最猙獰的獠牙。他們不僅煽動了不明真相的工人,更在網絡上掀起了一場針對劉星宇的狂歡。各大門戶網站的頭條,全是一邊倒的黑稿,將他描繪成一個為了撈取個人政績、不惜逼死民營企業家的冷血屠夫。
電話鈴聲不依不饒地響著。劉星宇轉過身,大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聽筒。
“劉星宇!你到底在干什么!”還沒等他開口,某位大領導氣急敗壞的咆哮聲便如驚雷般炸響,震得聽筒外殼都在微微發顫,“經濟環境絕不能因為你一個人的莽撞而崩盤!你知不知道現在網上是怎么寫你的?!說你濫用職權,搞白色恐怖!”
“首長。”劉星宇端起桌上一杯已經涼透的濃茶,平靜地說,對窗外的喧囂置若罔聞。,“一百八十億被洗劫一空,防波堤里塞的全是廢鐵。這叫經濟環境?這叫吸血。”
“你少給我講大道理!水至清則無魚!”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命令的口吻。,“現在上百家外資企業聯名抗議,要求暫停東海灣二期投資!整個東海的股市開盤就暴跌!你馬上給我停止一切行動,交出賬本,停職反省!”
劉星宇看著杯中沉浮的劣質茶葉,不屑地冷哼一聲。
聽筒啪的一聲被重重扣上。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直接將聽筒重重扣死在座機上。緊接著,他伸出手,一把捏住紅色的電話線,用力一扯。“咔噠”一聲,水晶頭脫落,世界終于清靜了。
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督查員小金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沖了進來,手里緊緊攥著一臺平板電腦,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連制服的領口都濕透了。
“劉組,頂不住了!”小金大口喘著粗氣,將平板電腦“啪”地一聲拍在辦公桌上,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觸目驚心的負面熱搜,“短短兩個小時,輿情徹底失控了。系統后臺剛才發出了紅色預警,檢測到大量境外網絡地址在幕后推波助瀾。
劉星宇掃了一眼屏幕。那些標題極盡煽動之能事,甚至開始憑空捏造他收受賄賂。
“不僅是網絡。”小金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商務部那邊剛剛傳來消息,東海商會聯合了三十多家外資企業,正式遞交了聯名信。他們威脅說,如果繼續在東海‘胡作非為’,他們將在四十八小時內撤出全部資金。劉組,現在壓力太大了,要不……咱們先避避風頭?”
“避風頭?”劉星宇端著那個一次性紙杯,緩步走到辦公桌后坐下,他沉默著,像是在醞釀一場風暴。,“他們鬧得越兇,說明那一百八十億越是踩到了他們的死穴。現在退一步,三百萬老百姓的命就沒了。”
他抬起頭,看著滿臉慘白的小金,剛要下達下一步的指令,一陣突兀的震動聲打斷了他。
是他大衣口袋里的私人手機。
劉星宇皺了皺眉。知道這個號碼的人極少,除了督查組的核心成員,就只有他的家人。他掏出手機,屏幕上閃爍著妻子“林蕓”的名字。
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劉星宇身上那股冷硬如鐵的殺氣立刻收斂了。他停頓片刻,努力讓自已的面部肌肉放松,才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蕓蕓,怎么了?家里都好嗎?”劉星宇的聲音變得極盡溫柔,與剛才面對高層施壓時的冷酷判若兩人。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妻子往日里溫婉的應答,而是一陣極力壓抑、卻依然無法掩飾的顫抖哭腔。
“星宇……你在哪兒?你沒事吧?”林蕓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恐懼,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劉星宇的心沉了下去,握著手機的手指立刻收緊,骨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太了解林蕓了,如果不是遇到了極度可怕的事情,她絕不會在工作時間給他打這樣的電話。
“我在東海,我很好。蕓蕓,發生什么事了?慢慢說,別怕。”劉星宇豁然起身,另一只手死死捏住了那個裝滿涼茶的紙杯。
“星宇,我害怕……”林蕓終于繃不住了,哭聲順著電波刺痛了劉星宇的耳膜,“咱們不當了行不行?咱們回漢東,安安穩穩過日子,別查了……我只要你平安……”
這是林蕓第一次對他的工作提出退縮的要求。聽著妻子的哭訴,劉星宇胸口一陣刺痛。他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感覺到對家人的虧欠。那些高高在上的,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竟然把黑手伸向了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
“咔咔……”
劉星宇手中的紙杯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被他一把捏得徹底變形。渾濁的涼茶溢出杯口,順著他的指縫滴滴答答地落在猩紅的地毯上,像極了某種壓抑到極致的鮮血。
“蕓蕓,聽我說,關好門窗,我已經讓警衛去接你了。”劉星宇死死咬著牙,強行將胸腔里那股想要殺人的戾氣壓了下去,用最平穩的聲音安撫道,“告訴我,到底怎么了?”
電話那頭,林蕓急促地喘息著,聲音顫抖而壓抑,帶著深深的絕望與恐懼:“星宇,我害怕……剛才有一群戴著黑頭套的人,沖到理療館的門口。他們砸了玻璃,往門上潑了滿墻的紅油漆,還……還往門縫……”
林蕓哽咽了一下,光是回憶那個畫面都讓她覺得惡心和恐懼,聲音細若游絲。“還塞了一堆死老鼠,和一張用血寫的花圈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