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疊厚厚的文件被重重地拍在紅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麥克風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連帶著旁邊的一次性紙杯都跟著跳動了一下,水花濺落在桌面上。
朝陽區人民法院第三聽證室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散發著慘白的光,照在每個人臉上,顯得格外陰森。
“法官大人,我方當事人陳志遠先生名下的天宇資產管理公司,一直秉承合法合規的經營理念,是京城納稅大戶!”坐在被告席上的張偉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嗤笑出聲。作為京城身價最高、專門替財閥干臟活的“法棍”律師,他太清楚怎么用合法的手段把黑的說成白的。他那身純手工定制的阿瑪尼西裝,連一道多余的褶皺都沒有,像是在昭示著資本的絕對力量。
張偉明伸出戴著百達翡麗腕表的手,指著對面原告席上的林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被告林蕓,不僅捏造事實,更利用不明來源的巨額資金,對我方三個合法對公賬戶進行惡意的訴前財產保全!這直接導致我方負責的重點民生項目全面停工,數千名農民工的工程款無法按時發放!這種行為,已經構成了巨額商業信譽損害,這是赤裸裸的敲詐勒索!”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聽證室內鴉雀無聲。
林蕓坐在原告席上,雙手死死地絞在一起,指關節用力到發白。昨晚理療館門前那滿地的紅油漆、死老鼠的惡臭,以及那些暴徒砸門時的獰笑,像還縈繞在鼻尖。如果不是劉星宇及時趕到,她根本不敢想象會發生什么。而現在,這群昨晚還雇傭黑社會打砸搶燒的暴徒,今天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法庭上,西裝革履地扮演著受委屈的受害者!
“反對!”林蕓身旁的紅圈所首席律師李正陽霍然起身,他一把抓起被告方剛剛提交的那份所謂證據,在半空中抖得嘩嘩作響,“審判長,被告方這完全是倒打一耙,顛倒黑白!”
李正陽將那份文件狠狠摔回桌面上,指著上面的漏洞厲聲反駁:“請審判長過目!被告提交的這些所謂‘工程款拖欠證明’和‘流水明細’,上面連最基本的稅務局公章和財務專用章都沒有!甚至有幾份分包合同的落款日期,竟然還在天宇資產管理公司注冊成立之前!這種粗制濫造的偽造文件,根本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他們是在把法庭當成洗錢的戲臺!”
面對李正陽擲地有聲的質問,張偉明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從容地端起面前的紫砂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枸杞水。
“李律師,說話要講證據,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睆垈ッ鞣畔滤?,嗤笑一聲說:“商業運作中的提前簽訂意向合同,在行業內是司空見慣的慣例。至于公章,因為賬戶被你們惡意凍結,公司公章目前已被相關部門封存配合調查,暫時無法加蓋。但這并不影響這些合同的真實性。反倒是你們,拿不出現金流,就想用這種下作手段逼迫我方當事人妥協?”
這種極其無賴的法理詭辯,讓李正陽氣得臉色鐵青。他從業二十年,還沒見過敢在法庭上如此明目張膽指鹿為馬的同行。他剛要繼續反駁,坐在高高審判席上的法官王海卻突然敲響了法槌。
“鐺!”
清脆的敲擊聲打斷了李正陽的話。王海皺起眉頭,不耐煩地看著他。他昨天半夜接到了一個來自東海省的神秘電話,電話里許諾的八位數報酬和極其隱晦的政治威脅,讓他今天必須把這件事辦成鐵案。
“原告律師,注意你的情緒和措辭。”王海面無表情地看著李正陽,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偏袒,像高高在上的神明在訓斥無知的凡人,“本庭是講理的地方,不是讓你們吵架的菜市場。被告提供的材料雖然在形式上存在一些瑕疵,但結合目前的實際情況,足以證明其資金鏈斷裂的緊迫性,以及可能引發的群體性欠薪事件。這關系到社會的維穩大局!”
“審判長!”李正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沒想到,一個基層法院的法官竟然敢在如此明顯的偽證面前公然拉偏架,“這根本不是瑕疵!這是偽造證據妨礙司法公正!而且,昨晚原告的營業場所剛剛遭受了被告方指使的黑社會暴力打砸,我方已經向警方報案,現場留有大量物證,這足以證明對方的涉黑性質……”
“夠了!”王海再次重重敲擊桌面,強行打斷了李正陽的發言,臉上的橫肉微微顫抖,“一碼歸一碼!昨晚的治安案件歸公安機關管轄,與本案的訴前保全聽證毫無關聯!現在本庭審理的是保全資金的合法性問題!”
王海那雙倒三角眼冷冷地掃向林蕓,語氣變得咄咄逼人,像要將她生吞活剝:“原告林蕓,你作為一名普通的理療館經營者,用來提供保全擔保的那筆巨額資金,來源是否合法,本庭認為存在重大疑點。如果你們不能當庭提供完整的資金來源合法證明,本庭有理由懷疑你們是在濫用訴權,進行惡意的資產侵吞!”
林蕓緊緊咬著嘴唇,眼眶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委屈而泛紅,嘴唇甚至咬出了血絲。那筆錢是劉星宇用命換來的國家級清廉家屬安置津貼,絕對合法合規。但這些絕密級別的津貼證明,根本不可能在這個級別的聽證會上當庭公開。
對方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倒打一耙。
聽證室里鴉雀無聲,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沉悶的呼嘯聲。
張偉明看著沉默的林蕓和滿頭大汗的李律師,臉上的得意之色已經無法掩飾。他極其囂張地整理了一下領帶,沖著審判席微微鞠躬,語氣中帶著勝利者的施舍:“法官大人,既然原告無法證明其擔保資金的合法性,我方強烈要求立刻解除對天宇資產管理公司三個對公賬戶的凍結。同時,鑒于原告的惡意訴訟行為已經對我方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名譽和經濟損失,我方保留申請司法拘留原告林蕓的權利!讓她在看守所里好好反省一下,什么叫法律的威嚴!”
“你無恥!”林蕓終于忍不住了,她突然站起身,因為憤怒,單薄的身體在微微發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肅靜!”王海厲聲喝斥,他看了一眼手表,覺得火候已經差不多了。只要今天這筆錢解凍,陳志遠在東海的那些爛賬就能徹底洗白轉移,他自已也能拿到那筆豐厚的報酬,甚至還能借此搭上陳公子這條大船,從此平步青云。
王海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那柄象征著法律威嚴的法槌,高高舉起。木質的法槌在燈光下閃爍著寒光。
“鑒于雙方已充分陳述意見?!蓖鹾5穆曇粼诳諘绲穆犠C室里回蕩,“本庭認為,原告林蕓申請的訴前財產保全,證據不足。且原告無法當庭證明其巨額擔保資金的合法來源,涉嫌濫用訴訟權利?,F決定……”
林蕓死死盯著那個即將落下的法槌,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她死死咬住下唇,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就在法槌即將砸在底座上的那一瞬間。
“踏、踏、踏……”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沉重、極其規律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并不雜亂,卻帶著一種極強的壓迫感,像一頭史前巨獸正在逼近,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臟上。
王海舉著法槌的手不由自主地頓在了半空中。張偉明也皺起眉頭,轉頭看向緊閉的大門,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衣角。
下一秒,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猶如平地驚雷!
法庭那扇厚重、堅固的實木雙開大門,被人從外面以一種極其暴力的姿態,一腳踹開!
巨大的沖擊力讓黃銅門鎖當場崩裂,兩扇沉重的門板狠狠撞在墻壁上,發出痛苦的悶響。鋒利的木屑猶如子彈般在空氣中飛濺,甚至有幾片直接劃過了張偉明的臉頰,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門外的走廊里,站著一個穿著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
他逆著光,看不清臉。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猶如實質般的極寒殺意,卻讓聽證室內原本悶熱的空氣,立刻降至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