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麗狼狽離開后,校園里圍觀的學生漸漸散去,但議論聲卻像潮水一樣,從教學樓蔓延到食堂,又從食堂擴散到宿舍。
“聽說了嗎?張嘉豪他媽來找方嘉旬麻煩了。”
“活該,張嘉豪平時那個囂張樣,早就該有人治他了。”
“可人家媽有錢啊,你看那架勢,方嘉旬怕是要倒霉了?!?/p>
方嘉旬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回到宿舍,像往常一樣坐在床上看書。
林澤輝和許丞跟在他后面進來,臉上的表情比他還凝重。
“嘉旬,你說她會不會還來找事?看她這架勢肯定不會輕易放棄的。”林澤輝憋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問。
方嘉旬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翱隙ú粫p易放棄的,畢竟她還沒給他兒子出氣呢。”
許丞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眼底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林澤輝急了?!澳窃趺崔k?她要是找學校施壓,輔導員那邊……”
“怕什么?”方嘉旬終于抬起頭,看著他們,“我們又沒做錯事,張嘉豪先動的手,先罵的人,先找的茬,就算鬧到校長那里,也是我們有理?!?/p>
林澤輝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許丞在旁邊低聲說:“可是她有錢。有錢人做事,不講道理?!?/p>
方嘉旬笑了一下?!澳俏覀兙椭v證據?!?/p>
他從手機里翻出一段錄音,點開播放。
包廂里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張嘉豪的謾罵,跟班的威脅,酒瓶碎裂的聲音。
林澤輝瞪大了眼睛?!澳恪闶裁磿r候錄的?”
方嘉旬收起手機?!斑M包廂的時候就開了錄音,防的就是這一手。”
許丞推了推眼鏡,眼底閃過一絲光亮?!坝羞@個,她翻不了天。”
方嘉旬點點頭,沒再說話。
但他知道,光有錄音不夠。陳曉麗那種人,不會因為一段錄音就善罷甘休,她有的是手段,有的是關系,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
果然,第二天一早,輔導員就把林澤輝和許丞叫去了辦公室。
兩人到的時候,陳曉麗已經坐在里面了。她今天換了一身淺色套裝,妝容精致,姿態優雅,和昨天在校園里撒潑的樣子判若兩人,但那雙眼睛里的冷意,比昨天更甚。
“林澤輝同學,許丞同學,請坐。”輔導員的語氣很客氣,但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顯然也是被逼著當這個中間人的。
兩人對視一眼,沒坐。
陳曉麗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著他們,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澳銈儍蓚€,就是方嘉旬的室友?”
林澤輝梗著脖子沒說話,許丞推了推眼鏡,淡淡地“嗯”了一聲。
陳曉麗從包里拿出一張紙,推到她面前。“這是你們輔導員打印的材料,你們看看,如果沒問題,就簽個字?!?/p>
林澤輝低頭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紙上寫著幾行字:方嘉旬因瑣事與張嘉豪發生矛盾,糾集校外人員對張嘉豪進行毆打,致其鼻梁骨裂、肋骨骨折,林澤輝、許丞在場目睹,特此證明。
“這他媽是放屁!”林澤輝一把抓起那張紙,摔在桌上,“明明是他張嘉豪先動的手!是他先罵人,先扇嘉旬的臉!我們憑什么簽這個?”
陳曉麗的臉色沉了下來?!澳阕彀头鸥蓛酎c,我兒子現在躺在醫院里,傷得那么重,你們不認賬就算了,還在這兒血口噴人?”
許丞在旁邊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鞍⒁蹋覀冋f的是事實,那天晚上,是張嘉豪把我們叫到酒吧的,是他先動的手,先罵的人,他扇嘉旬的臉,我們都看見了。”
陳曉麗的臉色變了又變。“你們都是一伙的,當然幫著他說話。”
輔導員在旁邊打圓場?!澳莻€……陳總,孩子們可能有些誤會……”
陳曉麗一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罢`會?我兒子被打成這樣,你說誤會?”她轉向林澤輝和許丞,語氣冷得像冰,“我再問你們一遍,這字,簽不簽?”
林澤輝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安缓灐!?/p>
許丞也搖了搖頭。
陳曉麗冷笑一聲,站起來,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澳銈冎牢沂钦l嗎?海市張氏集團的董事長,我一句話,能讓你們在海市找不到工作,能讓你們在這所大學里待不下去。你們考慮清楚了?”
林澤輝的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緊緊的。
許丞的臉色也白了,但他還是搖了搖頭?!鞍⒁?,我們說的是事實,簽了假證,我們就成了幫兇,這種事,我們不能做?!?/p>
陳曉麗盯著他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好,好得很,你們講義氣是吧?行,我倒要看看,你們的義氣能撐多久?!?/p>
她拎起包,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輔導員一眼?!袄罾蠋?,這兩個學生,麻煩你好好教育教育,現在的年輕人,太不懂規矩了。”
門“砰”地關上了。
輔導員坐在椅子上,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他看著林澤輝和許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林澤輝和許丞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你說,她會不會真的把我們趕出學校?”林澤輝的聲音有些發顫。
許丞沒說話,但他知道,陳曉麗那種人,說得出,做得到。
消息傳得很快。
當天下午,方嘉旬就被叫到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姓李,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此刻他坐在辦公桌后面,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方嘉旬同學,請坐?!?/p>
方嘉旬坐下,看著他。
李校長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皬埣魏劳瑢W的事,你了解吧?”
方嘉旬點頭?!傲私猓撬葎拥氖郑攘R的人,我只是正當防衛。”
李校長沉默了一會兒?!胺郊窝瑢W,事情的經過,我也聽說了,張嘉豪同學確實有不對的地方,但是……”他頓了頓,“他畢竟傷得很重,現在還躺在醫院里。他的家長情緒也很激動,這件事,如果鬧大了,對學校,對你們,都沒有好處?!?/p>
方嘉旬看著他,沒說話。
李校長繼續說:“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道個歉?給張嘉豪同學道個歉,這件事就算了,學校這邊,也不會給你處分?!?/p>
方嘉旬笑了一下。“道歉?我為什么要道歉?”
李校長愣了一下。
方嘉旬看著他,聲音很平靜。“校長,是張嘉豪先找我麻煩的,他拿錢砸我,讓我搬出宿舍,我不答應,他就找人按著我,扇我的臉。我朋友看不過去,才動的手,從頭到尾,我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您讓我道歉,我道什么歉?道我沒讓他打夠?道我沒乖乖跪下來給他磕頭?”
李校長的臉色變了變。“方嘉旬同學,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方嘉旬打斷他,“您讓我道歉,是想給張嘉豪的媽媽一個交代?是想讓這件事盡快平息?可您想過沒有,我要是道了歉,就坐實了是我找人打的他,我就成了那個‘糾集校外人員毆打同學’的惡霸,我以后還怎么在學校待下去?”
李校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又何嘗知道這樣是不公平的,可他也沒辦法,他得罪不起張氏集團。
方嘉旬站起來,看著他?!靶iL,我不道歉,我沒錯?!?/p>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放在桌上。“這是那天晚上的錄音,您聽聽,到底是誰在欺負誰。”
李校長猶豫了一下,拿起手機,點開播放。
包廂里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錄音放完了。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心跳聲。
李校長坐在椅子上,臉色很難看。
方嘉旬收回手機,看著他。“校長,您覺得,該道歉的人是誰?”
李校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氣?!胺郊窝瑢W,你先回去上課吧,這件事,學校會處理的?!?/p>
方嘉旬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李校長一眼。
“校長,我知道您有壓力,張嘉豪的媽媽有錢有勢,您得罪不起,但您想想,如果我今天道了歉,明天就會有第二個張嘉豪,第三個張嘉豪。他們都會覺得,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沒錢就得乖乖低頭,這是您想看到的嗎?”
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
李校長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