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海市機場。
李文野站在到達(dá)大廳出口,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時間剛好,航班準(zhǔn)點到達(dá)。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目光掃過涌動的人流,尋找著那張熟悉的面孔。
二十分鐘后,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推著行李箱走出來。
李文野迎上去,接過他手里的箱子?!巴醺纾宦沸量??!?/p>
王石摘下眼鏡擦了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拔囊埃阍趺词萘??這段時間沒少操心吧?”李文野苦笑了一下,沒接話,兩人往外走,上了車。
車子駛出機場,王石靠在座椅上,閉目養(yǎng)神了一會兒,然后睜開眼?!罢f說吧,張家那邊什么情況?”
李文野握著方向盤,把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從趙剛打電話求他幫忙,到酒吧包廂里的沖突,到他動手打了張嘉豪,再到陳曉麗來學(xué)校鬧事,威脅方嘉旬的室友,給校長施壓,樁樁件件,沒有半點隱瞞。
王石聽完,臉色沉了下來。“你是說,陳曉麗雇人在學(xué)校里搞小動作?潑水、撬鎖、扎車胎?”李文野點點頭?!岸际切┥喜涣伺_面的手段,但惡心人,嘉旬少爺沒吭聲,但我看他這段時間消沉了不少?!?/p>
王石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文野,你是個保鏢,你的職責(zé),是保護(hù)嘉旬少爺?shù)陌踩?,他受了這么多委屈,你在干什么?”
李文野的手在方向盤上握緊了,他的聲音有些發(fā)澀?!巴醺?,我……嘉旬少爺不讓我跟得太緊,他說學(xué)校是公共場所,陳曉麗不敢亂來,我……”他沒說下去,他知道自已的確沒盡到責(zé)任,他簡直愧對老板給他的獎勵和高薪工資。
王石嘆了口氣,也意識到自已太著急了,他已經(jīng)跟了陳致浩好幾年了,幾乎也算是看著陳家孩子長大的,方嘉旬受委屈他怎么能不生氣。
他拍了拍李文野的肩膀,軟了語氣:“行了,我知道你盡力了,剛才是我急了,你別往心里去?!崩钗囊皳u搖頭,沒有半生氣:“您說得對,是我沒做好?!?/p>
車子停在紅綠燈前,王石看著窗外,聲音平靜了不少。
“這次我來,就是解決這件事的,陳總說了,張家的事,嘉旬一個孩子處理不了,得我們來?!?/p>
李文野聽完心里一松,點了點頭,王哥就代表著老板,有王哥坐鎮(zhèn),他更安心了。
王石繼續(xù)說:“我在海市安排了一個職位,你明天去海大報到。保安科,名正言順待在學(xué)校里,貼身保護(hù)嘉旬少爺。”李文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王石看了他一眼?!袄习宓囊馑?,你還有什么需求嗎?”李文野連忙搖頭?!皼]了沒了,謝謝王哥!謝謝老板!”
王石擺擺手。“先別急著謝,我這邊還有事要處理。”他頓了頓,“我來海市的事,先別告訴嘉旬,等我把張家的事解決了,再跟他說?!?/p>
李文野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點了點頭。“明白?!?/p>
第二天一早,李文野就去了海大保安科報到。
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孫,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吧厦娲蜻^招呼了,你就在校園巡邏崗,跟著老周他們熟悉熟悉環(huán)境?!?/p>
李文野應(yīng)了一聲,領(lǐng)了制服和工牌,跟著一個叫老周的保安往校園里走。
老周話多,一路上絮絮叨叨,李文野心不在焉地應(yīng)著,腦子里想的全是怎么保護(hù)方嘉旬。
而此刻,海大保安宿舍里,趙剛正趴在床上發(fā)呆。
背上火辣辣地疼,翻身都費勁,那是陳曉麗派人打的。
那天他在馬路上突然被人拖走,按在巷子里,皮帶抽了幾十下下,問他是不是跟方嘉旬串通好的,是不是故意害張嘉豪。
他跪在地上,賭咒發(fā)誓,拿全家人的命發(fā)誓,說自已清清白白,是李文野自已動的手,跟他沒關(guān)系。
不知道那些人信沒信,但是那些人打完就走了,最后還扔下一句話:“陳總說了,讓你好好反省,將功抵過,你還有機會?!?/p>
機會?趙剛苦笑,他太清楚了,自已在張氏集團(tuán)已經(jīng)完了。
軍訓(xùn)結(jié)束,他果然沒被調(diào)回集團(tuán),而是被塞進(jìn)海大當(dāng)保安,美其名曰“保護(hù)張嘉豪”,其實就是流放。
陳曉麗信沒信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已被放棄了。
他正想著,宿舍門被人推開了。
孫科長的聲音傳進(jìn)來:“這就是你的宿舍。里面那個也是剛來的,以后你們就住一起吧?!?/p>
趙剛一聽有新人來了,立刻來了精神,他在這兒待了三天,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都快憋死了。
他忍著背上的疼,費力地從床上爬起來,想給新人一個下馬威。
好歹他早來三天,怎么也算前輩了。
他一邊下床,一邊清了清嗓子,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點老員工的優(yōu)越感?!靶聛淼??哪個部門的?我跟你說,這宿舍條件雖然一般,但有幾點規(guī)矩你得記著……”
他抬起頭,看清了門口站著的人。
后面的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門口站著的那個人,穿著一身嶄新的保安制服,皮膚黝黑,身板挺直,眼神沉穩(wěn)有力。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做夢都能夢見。
李文野。
害他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的李文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