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趾高氣昂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憤怒。
他的嘴唇哆嗦著,手指著李文野,聲音都變了調:“你……你……你怎么在這兒?!”
李文野也愣住了。
他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趙剛,那個曾經的老戰友,那個拿“救命之恩”壓了他十幾年的人,此刻穿著一身皺巴巴的保安制服,臉色蠟黃,背佝僂著,像是老了十歲。
兩人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孫科長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察覺到氣氛不對,識趣地退了出去?!澳銈冋J識啊?那你們好好敘敘舊,我就不打擾了?!?/p>
門關上,宿舍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趙剛先開了口,聲音又尖又澀?!袄钗囊?,你是來看我笑話的?”李文野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才說:“我不知道你在這兒?!?/p>
趙剛冷笑一聲?!安恢溃磕悴恢溃磕惆盐液Τ蛇@樣,你說你不知道?”他的聲音越來越高,眼眶都紅了,“我本來在張氏集團好好的,是你!是你壞了我的事!現在我被發配到這兒當保安,你滿意了?”
李文野看著他,沒說話,他看見趙剛眼里的血絲,看見他臉上新添的傷疤,看見他佝僂的背和發抖的手。
這個曾經在演習場上替他擋子彈的人,現在像一條喪家之犬。
趙剛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心虛了,聲音更加尖利?!霸趺??沒話說了?李文野,你摸摸良心,當年要不是我替你擋那一槍,你能有今天?你他媽就是這么報答我的?”
李文野的眼神冷了下來?!袄馅w,你摸著良心說,這些年你拿這件事找過我多少次?哪次我沒幫你?可這次,是你先騙我?!?/p>
“我騙你什么了?”趙剛梗著脖子,聲音又尖又啞,“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那個方嘉旬就是囂張,就是欺負人!你倒好,幫著外人打我!”
李文野往前邁了一步,趙剛下意識往后退,背撞在床架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幫著張嘉豪欺負一個大學生,這叫實話?”李文野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趙剛心上,“你讓我去打一個無辜的孩子,還拿當年的事逼我,這叫實話?”
趙剛的臉漲得通紅,想反駁,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自已理虧,但他咽不下這口氣,憑什么李文野混得比他好?憑什么李文野能住大房子,拿高工資,而他卻被發配到這個破地方當保安?
“無辜?”趙剛咬著牙,“他無辜什么?他要是無辜,張少能找他麻煩?他要是無辜,陳總能來學校鬧?李文野,你被他騙了!他就是個裝可憐的……”
話沒說完,李文野一腳踹在他胸口上。
趙剛整個人往后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在水泥地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蜷縮在地上,捂著胸口,連呼吸都費勁,背上那些還沒好全的傷被這一腳震開,火辣辣地疼。
“你……你他媽……”趙剛疼得話都說不利索,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李文野,你不是人……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李文野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拔掖蚰阍趺戳??”
趙剛趴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他想起當年在部隊,李文野也是這樣站在他面前,他替他擋了那顆子彈,以為從此以后李文野就得欠他一輩子,可現在,這個人踩在他身上,告訴他那些恩情一筆勾銷了。
“你不是人……”趙剛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忘恩負義……你畜生……”
李文野抬起腳,踩在他背上,趙剛疼得慘叫一聲,臉貼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不是人?”李文野的聲音冷得像冰,“那你算什么東西?幫著有錢人家的少爺欺負一個學生,拿救命之恩騙戰友,還敢隨便污蔑一個無辜的孩子,你配當人?”
趙剛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文野加重了腳下的力道?!拔腋嬖V你,從今天起,咱倆就住一個宿舍了,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他松開腳,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趙剛。“別想著搬走,你搬哪兒,我跟到哪兒?!?/p>
門“砰”地關上了。
趙剛趴在地上,很久都沒緩過來,背上疼,胸口疼,渾身都疼,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當年在部隊,他和李文野是最好的戰友,那時候他替李文野擋槍,李文野替他背處分,兩個人喝酒吹牛,說以后退伍了一起干一番事業。
可現在呢?他在這個破宿舍里,被那個人踩在腳下。
他以后該怎么辦?天天跟李文野住在一起,抬頭不見低頭見,他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趙剛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他恨李文野,恨方嘉旬,恨張嘉豪,恨陳曉麗,恨所有人,可恨有什么用?他誰都惹不起。
他正想著,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李文野不是在京市當保鏢嗎?怎么突然跑到海大當保安了?他之前說的那些話,什么京市的房子、老板獎勵、高薪工作,該不會都是騙人的吧?
趙剛猛地睜開眼睛,連身上的疼都忘了。他撐著地面坐起來,心跳得厲害。
對??!李文野在京市好好的,干嘛要跑到海市來當保安?肯定是混不下去了,才灰溜溜地跑回來。
還說什么房子,獎勵,全是吹牛的!
趙剛越想越激動,臉上慢慢露出笑容。他就說嘛,李文野怎么可能混得比他還好?一個臭當兵的,能在京市買房?做夢去吧!
他扶著床架站起來,腿還在發抖,但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
他要去找李文野,拆穿他的謊言!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李文野就是個滿嘴跑火車的騙子!
可剛走兩步,他就停住了,萬一李文野說的是真的呢?萬一他真的在京市買了房,真的有好工作呢?那他沖過去,不是自取其辱嗎?
趙剛站在宿舍中央,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他咬著牙,最后還是坐回了床上。
不急,不急,反正以后住在一起,有的是機會。
他趴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嘴角慢慢翹起來,等著吧,李文野,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原形畢露。
窗外,陽光正好,趙剛趴在床上,做著拆穿李文野的美夢,而此刻的李文野,已經換好制服,站在海大校園里,目光穿過操場,落在教學樓的方向。
他知道,方嘉旬就在里面,從今天起,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待在這里,守著他,至于趙剛?一個跳梁小丑罷了,不值得他費心。
他掏出手機,給方嘉旬發了條消息。
「嘉旬少爺,我現在在學校工作了,有什么事隨時叫我。」
很快,方嘉旬回了消息?!钢懒?,李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