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歲小女孩站在床前,緊緊握著杜月白的手,視線落在杜月白高高隆起的腹部:“小孩,你再不出來,腦袋給你擰下來。”
正在忍痛用力的杜月白差點兒笑出來。
這一松力,可嚇壞了接生的醫(yī)生。
“小朋友,你先別說話好嗎?產(chǎn)婦正在用力生孩子。”
“你這樣逗她,孩子生不出來,大人孩子都有危險。”
醫(yī)生也是無語他媽給無語開門,無語到家了。
這都什么年代了?
還有人生孩子不去醫(yī)院,在家里生?
就算再有錢,就算把整個醫(yī)療團隊和醫(yī)療器械都弄到了家里,可也不能讓個5歲的孩子陪產(chǎn)啊?
這不純搗亂嗎?
誰家這么慣孩子?
那被嬌慣的孩子一聽醫(yī)生說大人會有危險,一雙丹鳳眼頓時立了起來,一巴掌拍向杜月白的肚子。
“叫你出來沒聽見嗎?”
醫(yī)生怒極。
“欸你……欸,欸,出來了,孩子出來了。”
訓練有素的醫(yī)生、助產(chǎn)護士立刻上手,處理后續(xù)。
小女孩從兜里掏出一顆珠子,塞進杜月白嘴里。
杜月白周身靈力運轉(zhuǎn),生產(chǎn)消耗的體力很快得到補充,她抬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小白,去看看弟弟。”
噢。
5歲的陳白,不情不愿松開師娘的手,走向一旁的處理臺。
被清洗干凈的嬰兒像個布娃娃一樣被醫(yī)生擺弄來擺弄去。
又是拍后背,又是彈腳底,又是揉壓心臟部位……
“哭啊,快哭啊!”
醫(yī)生護士額頭都冒了汗。
他們來之前,院長,院長上級領(lǐng)導(dǎo),院長上級領(lǐng)導(dǎo)的上級領(lǐng)導(dǎo),親自給他們開會,叮囑他們一定要保證產(chǎn)婦和嬰兒的安全,絕不能有半點兒閃失。
產(chǎn)婦很安全。
可嬰兒為什么不哭啊?
哭啊,倒是哭啊。
陳白走過來,看著緊抿著嘴唇,任醫(yī)生護士怎么撥弄都不吭聲的小孩,伸出小手,對著小孩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哭啊。”
哇——哇——哇——
清脆的嬰兒啼哭聲,宛如天籟。
所有人松了一口氣。
繼續(xù)清理嬰兒、稱重、包裹。
一個醫(yī)生好奇地打量一旁的小女孩。
是巧合嗎?
她說再不出來就擰腦袋,胎兒就出生了。
她說哭啊,嬰兒就哭了。
嗯,一定是巧合。
“哇——姐,我聽話,我乖,你別擰我腦袋,別打我,哇——嗝——哇——我會乖乖的,哇——”
正要把嬰兒抱去跟母親親近的醫(yī)生手一抖,孩子差點兒扔出去。
這,這……啊——
陳白抬手,把孩子抱過來,瞪了眼雙眼暴睜的醫(yī)生:“小心點兒。”
這可是師娘的寶貝疙瘩。
醫(yī)生沒反應(yīng)。
所有醫(yī)生和護士都像被施了定身術(shù),怔怔看著小孩抱著小小孩兒,走向床邊。
“行了,別哭了,聽話就不挨打。”
哭聲沒了。
“姐,你對我真好。”聲音稚嫩,卻不影響諂媚。
陳白嫌棄地撇撇嘴,把小嬰兒放在杜月白身邊:“師娘,你看看,咋長這么丑,肯定是師父基因不好。”
小嬰兒扁了扁嘴,眼圈含淚:“姐,你再等等,我長長就不丑了。”
“我長長就像媽媽了。”
……像師娘?那還行。
杜月白聽著姐弟倆的對話,笑得眉眼彎彎。
當視線落到小女孩彎起的唇角時,忍不住淚水浸濕了眼眶。
數(shù)月前那場大戰(zhàn),術(shù)士折損了十之八九。
不死樹借萬靈,平民百姓亦有傷亡。
只是,所有消息被封得死死的,人們只知道虹北遭遇了一場空前絕后的大地震,整個虹北城都變成了廢墟,卻不知道那場大地震,差點兒變成一場生靈涂炭的浩劫。
歷劫歸來,23歲的陳白不在了,一個新生的嬰兒氣息奄奄窩在岑松廷懷里。
岑松廷說,那是陳白。
杜月白差點兒瘋了。
她的孩子怎么了?
怎么了啊?
沒人知道怎么了。
就連跟陳白一起、被不死樹納入體內(nèi)的岑松廷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小嬰兒不會哭,不會笑,更不會咿咿呀呀發(fā)出嬰兒的語言,安靜得像不屬于這個世界。
只有把那團小小的身體抱在懷里,感受著暖暖的體溫,才有真實的存在感。
杜月白挺著孕肚,卻不假人手,時時刻刻把孩子抱在懷里,帶在身邊。
喂奶、洗澡、哄睡、說話、講故事、唱歌謠……就連陳忠南、岑松廷和牧野想抱一下都不行。
如此照料了3個月,小嬰兒一夜之間突然就長到了2歲大。
23歲的人,變成了嬰孩,本就不是尋常事。
3個月大的嬰兒,一夜之間長到2歲,全家人也都能接受。
2歲的陳白,終于會說話了,當軟軟糯糯的“師娘”兩個字從孩子口中說出時,杜月白掩面大哭。
她的小白回來了,終于回來了。
孩子卻只認杜月白,只跟杜月白親近。
陳忠南、岑松廷、牧野、梁鹿鳴,變著法的討好孩子,帶著去玩,陪著玩,給買玩具,買漂亮裙子,買圖畫書,買零食……只求孩子能看他們一眼,孩子卻始終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慢慢地,大家也都接受了現(xiàn)實。
不搭理人就不搭理人吧,不耽誤他們把孩子養(yǎng)得水水靈靈,打扮得粉雕玉琢。
只是當孩子1個月長1歲,很快就長到了5歲大時,大家又希望她別長那么快。
他們想把5歲前的小白,好好養(yǎng)一遍。
奈何,小白不給他們機會了。
在杜月白羊水破了,醫(yī)生護士緊急入駐鐘鳴院時,5歲的小白恢復(fù)了23歲的神志。
杜月白看著陳白粉白粉白的小臉上,掛著不屬于孩童的神色,便知道,23歲的陳白,也快回來了。
“師娘,別哭,坐月子不能掉眼淚。”
小女孩抬起小手,去擦杜月白眼角的淚,夠不到,杜月白便撐起身,想探過身來,把臉湊到小女孩跟前,不成想,小女孩,在她眼前,一眨眼就變成了大女孩。
大女孩把杜月白摁回床上,擦干了杜月白眼角的淚。
“師娘躺好了,我去喊人進來。”
嗯。
杜月白一眨不眨看著23歲的孩子,胸腔仿佛要爆炸開來。
她用力吸氣,吸氣,終是忍不住,嗚嗚痛哭了起來。
她的小白,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