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靠著椅背,眼皮輕抬。
“常順。這島上的泥腿子,眼下最聽誰的話?”
常順厚實巴掌拍在刀柄上,震得甲片直響。
“回國公。這幫矬子,眼下最聽咱們飯鍋里那把大鐵勺的話!給口熱粥,讓他們去挖誰的祖墳,他們絕不含糊!”
李景隆視線從半空落下,看著在天皇臉上。
“大明現在不需要你們的威望。大明,只需要免費勞力。”
右手微抬,在風雪中極其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啪。
脆響劃破風雪。
望臺下方的鋼鐵軍陣,立馬裂開一條道。
巴圖魯扛著三尺斬馬刀,光腳踩得泥水直飛,大步邁出。
左手倒拖著一輛滿載的木板車。
車軸不堪重負,吱嘎作響。
車上沒有刀槍。全是一把把生鐵打造、帶著木刺的十字鐵鎬。
嘩啦。
巴圖魯走到天皇跟前。單臂發力,直接把整輛板車掀翻在地。
黑沉沉的鐵鎬砸進爛泥,濺了天皇滿臉泥點子。
李景隆拿手點指著地上的鐵鎬。
“佐渡島的金礦,最近缺人手。填海的太多了。”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自已是天照大神的子孫。想必這神仙的血統里,力氣總比那些吃草根的泥腿子大些。下井挖礦,肯定是一把好手。”
天皇整個人僵在泥地里,徹底宕機。
挖礦?
讓他這個萬世一系的天皇,下礦井去刨石頭?
這大明統帥的腦子里,到底裝的什么陰間活計!
“曹國公!您不能這樣!”
后頭泥洼里,一個胡子花白的老公卿徹底破防。
掙扎著爬起,指著望臺唾沫橫飛。
“陛下是神明之裔!是天潢貴胄!你們這是褻瀆!大明號稱禮儀之邦,怎能行此等野蠻禽獸之舉……”
砰!
弓箭爆響。
金大恩站在重甲陣最前排。
手里的弓箭射出。
跳腳大罵的老公卿,話全堵在嗓子眼里。
腦袋當場 射穿。
紅白相間的爛肉混著碎骨,劈頭蓋臉澆了天皇一身。
腦袋頂著一根羽箭尸體在原地晃了兩下,直挺挺栽進泥地,死透了。
“聒噪。”
李景隆掏出雪白方巾。慢條斯理地擦凈右手。
“大明來這破島上,不是來發善心的。”
拿折扇點著底下那群抖成篩子的五百公卿。
“衣服扒了。”
“發鐵鎬。”
“這幫人,連帶這個什么狗屁天皇。全編成佐渡金礦零零一號礦工隊。”
說完轉身,大步走回太師椅落座。
“傳本侯爺軍令。告訴礦井監工。這幫神仙,每天三百斤礦石定額。少一兩,抽十皮鞭。不用當人看,留口氣能揮得動鎬頭就行。”
巴圖魯大步跨前。
蒲扇大的黑手一把揪住天皇頭發。
硬生生把人從泥水里提溜起來。
頭皮撕裂的劇痛讓天皇慘叫出聲。
“神仙是吧?”
巴圖魯咧開大嘴,一口濃黃的黏痰直接啐在天皇臉上。
“老子這輩子殺過人,宰過馬,還沒使喚過神仙。拿著!”
一把沉甸甸、木柄上帶倒刺的黑鐵鎬,強塞進天皇手里。
天皇那雙只摸過綢緞的手,哪端得住這幾十斤生鐵。手腕一軟。
鐵鎬筆直砸落,結結實實砸在他光腳面上。
“啊——!”
幾根腳趾當場粉碎。天皇慘嚎著栽倒,眼淚鼻涕狂涌。
曾經不可一世的精神圖騰。
被大明軍卒的鐵靴,徹底踩成了爛泥。
身后的五百公卿,全被瘋狗營的老卒一擁而上,死死按在地上。
刺啦!刺啦!
絲綢華服當場撕成碎布條。直接扒光。
換上餿臭的爛麻布坎肩。人手一把鐵鎬,強硬塞進手里。
“走!都排好隊!去碼頭!”
生牛皮鞭子在半空中抽得啪啪作響。
天皇捂著爛腳趾,跌跌撞撞往前挪。背影佝僂得活脫脫一個八十歲老頭。
周圍官道兩旁。
幾萬名端著破碗、剛喝完大明米粥的倭國饑民,密密麻麻站著。
眼睜睜看著自已世世代代膜拜的神,如今被大明士兵用鞭子驅趕著去干苦力。
幾萬人。
沒人站出來阻攔。
沒人拔刀。
農夫小野混在人堆里,看著昔日高高在上的活神仙這副德行,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黃痰。
“什么神明。連一碗白米飯都給不起。”
這一口唾沫。
徹底敲碎了倭國延續千年的信仰脊梁。
李景隆坐在望臺上。看著這幅眾生相,滿意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物理超度算什么,這叫精神凌遲。
把天皇送下三十丈深的礦井,比一刀砍了他,更能徹底摧毀這個民族的抵抗意志。
從此往后。這片土地上喘氣的活物只會明白一個道理:
在大明的大炮和白米面前,只有服從和干活。沒他娘的尊卑血統。
“國公爺。”
望臺木梯被踩得咚咚直響。
戶部主事趙文華連滾帶爬翻上來。連氣都喘不勻。
一手捏著黃泥賬冊,另一只手死死抱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物件。
“五萬勞力已經裝船。新京都府庫里的金銀財寶,也全部清點完畢,正在裝箱。”
趙文華壓低嗓音湊近。
“但……抄家的時候,出了個極度邪門的事。”
李景隆撩起眼皮掃了他一眼:“邪門?”
“瘋狗營那幫殺才,嫌棄皇居正殿冷,把里頭那尊天照大神的爛木雕劈了當柴火。”
趙文華臉色發白。
“結果從那木雕的肚子里,滾出來一個暗格。里頭藏著這個。”
雙手哆嗦著,把那個物件遞到李景隆面前。
這是一個尺許見方的青銅秘匣。表面布滿綠斑,分量極重,渾然一體連個鎖眼都找不見。
“這玩意兒材質特殊,刀劈斧砸連道白印子都不留。最邪門的是……”
趙文華指著匣子底部。
“這底下刻著字。根本不是倭文。”
李景隆放下茶盞。
伸手接過秘匣。
極沉。透著一股子陰冷的年代感。
大拇指指腹用力搓掉底部的一層綠泥。
兩個古樸、繁復的文字露了出來。
李景隆動作停滯。
他是世家大族出身,自幼飽讀詩書。
“大宋。”
李景隆輕聲念出這兩個字。手指緩慢摩挲著秘匣邊緣。
視線越過茫茫風雪,死死投向那群正被押解去碼頭的公卿隊伍。
“大宋?”常順腦子轉得不慢,猛吸一口涼氣。“當年南宋崖山之后,難不成還有人逃到這來了?”
李景隆霍然起身。
把青銅匣子拋給常順。
“傳令全軍。”
“去碼頭,把那個狗屁天皇從礦工隊里給本侯爺提溜回來。”
大步走下望臺。
“本侯爺倒要看看,這個盒子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