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把包裹往肩上一甩,朝路邊的槐樹底下努了努嘴。
一輛半舊的卡車停在那兒,從外觀看,一些鐵皮銹跡斑斑的,要是不小心碰一下,怕是都要蹭一身的鐵銹。
童歲看了眼,卻沒什么情緒,朝車子走。
車頭有些高,陳鋒走在前面,幫忙打開了副駕駛的門,伸手想要扶她上去,童歲看了眼他的手,自已抓住一邊,撐著車板爬上去了。
陳鋒的手懸在半空,愣了一下,又縮回去。
他繞過另一邊,鉆進駕駛室,坐下來轉頭看向童歲。
“說起來你個小姑娘膽子還是不小,敢一個人就和我走了。”不知為什么,陳鋒的心情似乎很好,嘴上又恢復了一貫不著調的樣子:“你還有時間后悔哦。”
“或者你叫你爸一起來,我把你們倆一起拉到京市也行。” 陳鋒挑了下眉。
童歲側眸睨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倒是把陳鋒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摸了摸鼻子:“我說真的啊,你真不怕啊?”
“你的廢話太多。”童歲收回目光,一副完全沒將他的話放在心上的樣子:“ 到底走不走?”
“走!怎么不走!”聞言陳鋒趕緊發動車子,引擎轟隆隆地響起來,車身震了一下,童歲的后背撞在椅背上,她微皺了下眉,靠在椅背上。
童歲還沒坐過這種卡車,比一般的汽車視角高了很多,起步上路后,晃晃悠悠的,看了一會兒窗外后,她閉上了眼睛假寐。
過了一會兒,她的胳膊被人碰了碰,童歲瞬間睜開了眼,銳利的看過去。
那個眼神甚至讓陳鋒都頓了一下,還開著車,他飛快轉了視線專注的看向前方,把手上的袋子朝童歲遞。
童歲眼底的冷意收了些,伸手接過袋子,打開一看,是幾個蒸好的紅薯,還有雞蛋。
瞧著應該是蒸好不久的,紅薯現在摸著還有余溫。
“吃吧,我在家里蒸的。”
童歲朝陳鋒看了眼,對方正專注的看著前面,所以她的視角下,只有他的側臉。
陳鋒其實長的挺不錯的,從側面的角度看,下頜線清晰,鼻梁高挺,睫毛很長,唯一的就是他那雙眼睛,看著人時總是不著調,甚至帶著幾分痞氣,讓人對他沒個好印象。
也不對,他做的就不是人事,哪有什么好印象,所以村里的人都對他沒個好臉色。
童歲看了眼手里的紅薯雞蛋,她確實還沒吃早飯。
因為知道喬云每天起的早,所以她必須得起來的更早,趕在她起來之前出門。
她出門的時候,整個村子都還是黑的,村道上一個人都沒有,走了一截,她朝回看,也只能在微光中看著那座生活了二十幾年的院子。
那一刻,她的心底很復雜,不舍和決絕攪在一起,撕扯著她。
但她心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壓在胸口很久的一塊石頭,終于被挪開了一點,能喘口氣了。
她站在村道上,看著那座院子在黑沉沉的夜色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院墻,門樓,屋頂上的瓦片,都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不知道到底看了多久,直到天邊泛起一點魚肚白,才轉過身,走了。
到了現在,家里的人肯定已經知道她走了。
想來喬云和童有才肯定會又氣又擔心,童春也要說她不懂事,幾個蘿卜頭大概還不太明白發生了什么,還不知道他們的二姑這一走,就要很久才能看到了。
童歲微抿了下唇,心底某處有種被針扎了一下的感覺,不太強烈,但也無法讓人忽視。
她拿出一個紅薯,剝開皮咬了一口。
甜,挺甜的,是那種預料之內甜。
陳鋒抽空看了眼她,嘴張了張,過了會兒才開口:“等下要不要停一停,你給家里打個電話?”
童歲搖頭:“不用。”
去京市的路很長,一路上晃晃悠悠的,白天的時候,童歲坐在副駕駛,拿著一本書,或者一個本子寫寫畫畫。
到了晚上開夜路的時候,童歲會放下手里的東西,幫忙看著外面的路況。
陳鋒一向吊兒郎當的,但開車確實還算靠譜。
感覺自已累了,干不動的時候,他自已就會找地方停下,也不講究,直接倒在駕駛位上就能睡著。
到第二天晚上的時候,兩人都累了,各自靠在椅背上休息。
“咚,咚,咚。”巨大的聲音響起的時候,陳鋒和童歲都猛的猛地驚醒。
聲音是從旁邊發過來的,她們朝窗外看,發現兩面都圍了好幾個大漢,正大力的拍著他們的車門,車頭還有個男人擋著路。
童歲脊背繃緊了些,她有些防備的看著窗外的男人,朝陳鋒問:“干什么的?”
陳鋒大致掃了下外面的人,能看到的是四五個男人,都穿著灰撲撲的褂子,臉被路燈照得半明半暗的,看不清表情。
他們拍車門的聲音很大,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鐵皮拍穿。
“下來!下來!”有人在喊,聲音粗糲,聽上去兇神惡煞。
“別開門。”陳鋒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慢慢躬身下去,躲在車座下面。”
“什么?”童歲皺眉。
“放心,不會出事,但最好不要讓他們看到車上有女人。”陳鋒眉峰緊鎖,眼睛朝車的四周都看了圈,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聽到他的話,童歲沒再問,她躬起身,從椅背上滑下去,蹲在座位底下。
車座下面的空間很小,她蜷著腿,后背頂著前面的儲物箱,手撐著地,指尖碰到冰涼的車底鐵皮。
也許是空間太小,又過于安靜,童歲聽到了自已胸腔里傳來的“咚咚咚”心跳聲。
她知道陳鋒說的意思,人的欲望總是會在某些時刻變得不可控,如果是圖財,大不了只是錢的事。
若是其他某些事情發生,那就容易收不了場了。
陳鋒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也沒打開窗,只是隔著窗戶大喊:“你們干什么?”
在他這側拍門的男人聽到大吼:“你們是走,憑什么走這條路,這條路是我們村里修的!”
“要想過,那就留下買路錢!”那人長的五大三粗,碗粗的脖子因為大吼而鼓起來,看上去兇狠又蠻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