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座椅下的童歲聞言狠狠皺了眉,她知道外面的世道不太平,但也沒想到她還沒到京市,就遇見了這樣的事。
一路走過來,這邊偏僻的房子都沒有,怎么可能是這些男人所在的村子修的路,想要明目張膽的打劫罷了,還找個借口。
陳鋒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不大,但是很穩:“這條路是國家的,不是你村的,我走這條路,不犯法。”
“不犯法?”那個粗嗓門笑了,笑得很響,“你他媽在我村的地盤上停車,就是犯法!知道不?”
“我只是路過。”陳鋒說,“歇一會兒就走。”
“歇一會兒?行啊。”那人拍了拍車門,“把錢留下,你愛歇多久歇多久。”
陳鋒冷哼了一聲,他突然伸手朝座椅下伸,像是要掏什么。
童歲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這才看到藏到座椅底下的東西,有兩根長棍不說,還有一把長刀,只是簡單的用布包了一下。
他只是握著,沒拿出來,但童窈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再怎么說她還沒經歷過這樣的場合,說不怕是假的。
而且下面能看到的男人就有四五個了,還不知道遠處還有沒有人,她和陳鋒再厲害,也對付不了這么多人。
童歲仰頭,看向陳鋒。
接觸到她視線,陳鋒微微朝她搖了搖頭。
童歲有些不解,是他之前出來也光遇上這樣的事嗎?
為什么她在陳鋒的臉上,看不到一點緊張的神情,最多也就是下頜繃緊了幾分。
“別怕。”陳鋒低聲朝她道:“放心,保你沒事。”
童歲抿著唇,搖了搖頭。
然后她聽見他笑了一聲,那種她熟悉的笑,不著調的,痞里痞氣的。
“大哥,”他說,“你看我這破車,像是有什么錢的人嗎?跑長途的,掙的是辛苦錢,口袋里比臉還干凈。”
“少廢話!”那人又拍了一下車門,“沒錢?沒錢你車上拉的什么?”
“拉的貨。”陳鋒說,“給廠里拉的,不是我的。”
“那就把貨留下!”
陳鋒又笑了:“大哥,貨真不能留,留了貨,我回去交不了差,飯碗就砸了,你行行好,讓我過去。”
外面的人沒說話。
童歲聽見他們在小聲嘀咕什么,聽不清,過了一會兒,那個粗嗓門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你能給多少?”
陳鋒想了想,說:“二十塊,多了真沒有。”
“二十?”那人笑了,“你打發叫花子呢?”
“大哥,我身上就這么多。”陳鋒的聲音放低了,“你看這樣行不行,我把錢給你,你讓我過去,這條路我以后還走,少不了麻煩你。”
外面又安靜了。
童歲聽見有人在車頭繞了一圈,腳步聲沙沙的,踩在碎石子上。
然后是那個粗嗓門的聲音,像是在跟旁邊的人商量,過了一會兒,他又拍了一下車門。
“五百,馬上把錢扔下來,馬上放你過去!”
“五百?”陳鋒的聲音一下子變了,不是那種不著調的痞氣了,是硬的,像石頭砸在地上,“大哥,你這不是要錢,是要命。”
外面的人笑了,笑得很響:“要命?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我要錢!五百,一分不能少!”
童歲微微捏緊了自已放在車座下的包裹,她的包裹里面有錢,現金她不敢帶多了,正好留了五百塊備用,其他的都在存折里,也在她的包里。
她不知道陳鋒跑這種貨,是不是常遇到這種事,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能力能處理。
但錢能解決的事,她更愿意花錢解決。
如果外面的人真的是只要五百,她捏了捏包裹,想著要不要拿出來,畢竟像陳鋒這樣的人,怕是拿不出這么多。
她朝陳鋒,用眼神示意,陳鋒卻像是沒看到,依舊轉頭和外面的人周旋:“大哥,五百真沒有,你看我這破車,像是有五百的人嗎?跑一趟貨才掙多少錢?”
“那是你的事!”那人又拍了一下車門,“五百!拿不出來,就把車留下!”
陳鋒沒說話,他默默的把砍刀拿了起來,放在自已的屁股邊垂手可拿的地方,然后嘆了口氣:“大哥,不是我不想給,是真沒有,要不這樣,我身上有五十,都給你,你行行好,讓我過去。”
“五十?”那人笑了,笑得很響,“你他媽打發叫花子呢?剛才說二十,現在說五十,你到底有多少?”
“就五十。”陳鋒說,“多的真沒有了。”
外面的人沒說話。
童歲聽見他們在小聲嘀咕,聲音壓得很低,還說著方言, 她聽不清也聽不懂。
過了一會兒,那個粗嗓門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把五十拿出來!”
陳鋒從兜里掏錢的聲音,紙幣摩擦的沙沙聲,在安靜的駕駛室里格外清楚。
他微微打開了一點窗,外面的一個男人突然就跳了起來,雙手緊緊的扒上了窗。
陳鋒立馬側了個身,擋死了車窗。
他看著外面已經吊上來的人,臉色有些沉:“大哥,說話算數,你這就破了規矩了!”
那人想要朝里面看,奈何被陳鋒遮擋的太死,他手卡在車窗上,明明很痛卻還是用力撐著。
好多天才碰上這么一個車,就要了五十塊那些人還是心有不甘,想要看看里面,留下點其他東西。
“喲,你一個人跑貨車啊?都沒叫上個小妞陪你一起解悶啊?”那男人的聲音充滿著讓人不舒服的黏膩,像是舌頭在嘴里攪著什么臟東西。
他的手扒在車窗上,指節泛著白,臉上的肉擠在玻璃上,變了形,只露出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往里轉,像老鼠在找洞。
陳鋒咬了咬牙,才忍住沒動屁股下的刀,耐著性子:“大哥說笑了,跑這車自已的飯錢都掙不到,哪來的小妞。”
他把抽出來的錢朝窗外遞給那男人,那男人撐著一只手準備接,突然他視線看向了一個方向:“你車里有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