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忽蘭兒的臉色瞬間一沉，方才的無賴氣焰瞬間收斂，他道：“陛下這話是什么意思？莫要在這里危言聳聽，擾亂人心！你莫不是以為是我嚇大的？”
“危言聳聽？你若真的不缺補給，真的有底氣一戰(zhàn)，為何愿意屈尊來京和談？”
被戳中要害的忽蘭兒臉色變幻，卻依舊不肯服軟，他冷笑一聲，強裝鎮(zhèn)定：“那又如何？邊境三地如今在我們手里，是我們憑本事?lián)寔淼模覀內(nèi)毖a給，大兗的補給想必也不會從天而降！”
姜玄唇角微勾，冷冷道：“真羨慕忽蘭臺吉的自信啊。說實話，邊境三地，我們大兗重新拿回來，不過是早晚的事。可你，卻不見得能一直坐穩(wěn)這個朵顏部臺吉的位置。”
這話瞬間抓住了忽蘭兒的注意力，他臉上的蠻橫僵住，眼底閃過不解。
姜玄見狀，目光死死鎖在忽蘭兒臉上，語氣陡然變得陰惻惻的。
“哈兀真的親生兒子布日古德，因反叛被你關(guān)押在牢里，你以為把他關(guān)起來，就萬事安穩(wěn)了？你不過是哈兀真的侄子，并非他的親生骨肉，你當(dāng)真以為，他會全心信任你，把朵顏部的大權(quán)，真的交到你手里？”
姜玄語氣中的篤定讓忽蘭兒心驚，他依舊強撐著，語氣硬邦邦的：“陛下少在這里挑撥離間！布日古德謀逆作亂，大單于信任我，才把他交給我關(guān)押處置，若是他不信我，大可自己關(guān)押，何必多此一舉！”
“是嗎？”姜玄冷笑一聲，眼神里的嘲諷愈發(fā)濃烈，語氣也愈發(fā)誅心，“哈兀真可不是個老糊涂，當(dāng)初情勢所逼，他把布日古德交給你，不過是為了保全他們父子的性命，安撫部落上下的人心罷了。你真以為，他是信任你？”
他字字都戳中忽蘭兒的心底最深處的不安：“你不妨好好想想，你人在大兗，哈兀真可以趁機放出布日古德，以‘平定內(nèi)亂、抵御大兗’為由，讓他重掌朵顏部的兵權(quán)，名正言順地取代你的位置。這幾年你四處征戰(zhàn)，立下不少功勞，安撫部落，抵御外敵，可到頭來，不過是在為布日古德做嫁衣裳，為他鋪路罷了。忽蘭臺吉，你這般拼命，這般算計，到最后卻要為他人作嫁，你甘心嗎？”
忽蘭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變幻不定，方才的囂張、無賴與強勢，早已被慌亂、忌憚與不甘取代。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怒斥姜玄挑撥離間，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他不得不承認(rèn)，姜玄說的，并非沒有道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兵部侍郎梁丘峙的聲音：
“陛下，邊關(guān)急報！”
忽蘭兒下意識抬眼看向姜玄，他清楚看見，姜玄在聽見“急報”二字的剎那，眼底原本沉冷的光驟然亮了一瞬。
忽蘭兒心下一沉，一股不祥的預(yù)感順著脊背往上爬。
“進(jìn)來。”
門被推開，梁丘峙大步入內(nèi)，聲音急促卻鏗鏘有力：“陛下！急報——朱同濟(jì)將軍已率精銳鐵騎，奔襲朵顏部老巢金蓮川！”
“什么？！”
忽蘭兒猛地一聲厲喝，聲音都劈了調(diào)。
他渾身一震，手指死死指著梁丘峙：“你胡說！這是假的！是你們大兗人故意編出來的假消息，想在和談上拿捏我！”
他猛地轉(zhuǎn)頭，目光兇狠地釘在姜玄身上，胸口劇烈起伏：“姜玄，休想用這種下三濫的伎倆騙我！我不會上當(dāng)！”
姜玄端坐不動，連眉峰都未動一下，只淡淡抬手，示意梁丘峙：“仔細(xì)說來，一字不準(zhǔn)漏。”
梁丘峙挺直脊背，朗聲道：“朱將軍率萬全左、右衛(wèi)兩千精銳，走邊境密道連夜奔襲，此刻已拿下金蓮川。另外——布日古德已被哈兀真單于暗中放出，父子二人棄了金帳，正帶人前往與諾敏匯合，意圖收攏舊部，重掌兵權(quán)。”
忽蘭兒聽得渾身發(fā)冷，卻仍死死咬著牙關(guān)不肯信，硬撐著冷哼一聲：“空口白牙誰不會說？我憑什么信你？你們大兗人向來狡詐，不過是想嚇我罷了！”
梁丘峙神色不變，緩緩開口：“臺吉若是不信，下官也有憑證。朱將軍特意在軍報末尾提了一件小事。”
他故意頓了一頓，才又大聲道：“朱將軍說，大單于金帳內(nèi)，掛著一面主旗，以雪狼皮毛鞣制而成，旗面正中繡一頭仰天嗥叫的青色蒼狼，狼眼以整塊綠寶石鑲嵌。不知忽蘭臺吉，這話是真是假？”
轟——
忽蘭兒腦子一空，臉色驟然難看到了極點。
是真的。
那面旗，是哈兀真的寶貝，外人絕不可能知曉，更不可能編造得如此精準(zhǔn)。
朱同濟(jì)是真的打進(jìn)了金蓮川，是真的進(jìn)了大單于的金帳。
朱同濟(jì)能拿下金蓮川，便可以以此為要挾，交換雙河口等邊關(guān)重鎮(zhèn)，自己這趟何談，已經(jīng)沒了意義。
姜玄這時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
“現(xiàn)在，你該信了。”
“你此刻立刻起身趕回草原，或許還能趕在布日古德徹底站穩(wěn)腳跟前穩(wěn)住局面，保住你這臺吉之位。”
“若是再在此地耽擱，朵顏必變天。哈兀真與布日古德父子聯(lián)手，第一個要除的就是你。到那時，你無兵無權(quán)，無家可歸，便真成了喪家之犬。”
忽蘭兒死死咬著牙，他沉默了片刻，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才從齒間擠出一句話：“好，我回去。”
話音落，他垂在身側(cè)的手猛地攥緊，又松開，語氣決絕：“和談之事，就此作罷。我即刻啟程回草原，陛下，咱們來日方長。”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往門外走。
“等等。”
姜玄忽然開口，叫停了忽蘭兒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