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驍嚷嚷了好幾聲,沒有人動。
他們一路負重走上山,都快累死了,好不容易趁著張驍掉進坑里這會功夫,可以放下背簍好好歇一會,誰愿意去干這種賣力氣的活兒?
一個個都擺出一副事不關已的模樣。
張驍快氣死了,他試了幾次,可是坑壁陡峭光滑,剛爬兩步就滑了下去,摔得更疼了。
“我來。”
一個弱弱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出來。
顧修然走了出來。
他站在坑邊研究了一會,把腰間的帶子解下來,一頭扔進坑里,一頭攥在自已手里:“你是因為幫我背東西才摔下去的,我來拉你。”
“等等。”孟無虞快步走了過來,手里拎著一根粗麻繩,“用這個。”
顧修然接過繩子,兩個人一起拉。
可顧修然本就體弱,孟無虞雖干練,力氣終究有限,兩人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將張驍往上拉一點點,再想多拉一寸,都難如登天。
還差點將他倆給反拽下去。
江臻看向那群坐在地上歇息的學生:“一個女子,和最弱的顧修然,都站出來了,身為同窗,你們袖手旁觀,未免過于薄涼了些。”
樊沛躺在草地上,翹起二郎腿:“老師,我要是過去幫了忙,加分不?”
江臻淡淡道:“不加。”
樊沛冷哼一聲:“不加分幫什么幫,昨天還跟張驍干架了,他邦邦給了我兩拳,我憑什么要幫他?”
祈善堯靠在樹干上,神色倨傲:“本殿是堂堂三皇子,怎可能屈尊降貴,去費力拉一個紈绔子弟?”
“樊沛,你這般記仇,格局是不是太小了。”江臻看著他道,“同窗之情,本就不該用加分來衡量,你今日袖手旁觀,日后誰還愿意對你伸出援手?”
她又看向祈善堯,“三殿下日后或是在朝為官,或是遠去封地,總歸是要執掌權柄,若只懂得擺皇子的架子,不愿親力親為,不愿體恤下屬與同伴,久而久之,只會失去人心。”
坑底的張驍聽得清清楚楚。
他大喊道:“老師,他們不幫就不幫,老子不稀罕!”
他轉向孟無虞和顧修然,“你們找一棵粗點的大樹,把繩子系上,老子自已拽著繩子就能爬上來,用不著他們那幫人!”
樊沛翻了個白眼,開口拆臺:“你都讓孟無虞和顧修然幫你系繩子了,這難道不是求人嗎,算了算了,看你這么可憐的份上,本世子就大發慈悲,幫你一把。”
楊東風跟著附和:“來,大家都搭把手,趕緊把他拉上來,別耽誤了去老君莊的行程。”
張驍梗著脖子:“老子才不要你們幫,都滾一邊去!”
“少拿喬了。”祈善堯也走了過來,“本殿都親自來了,你再耍脾氣,等會兒弄死你。”
張驍見好就收,不再嘴硬,雙手緊緊攥著繩子,在眾人的合力之下,一點點被拉了上來。
顧修然接過屬于他的背簍:“多謝你了張驍,接下來我自已背就好。”
“你背?等會兒滾下山去,誰撈你?”樊沛翻了個白眼,他從顧修然的那拎出幾罐調料,塞進自已的背簍里,“這點東西我幫你背了,不然等會兒做飯沒滋味,大家又得餓肚子。”
張驍將顧修然的鋪蓋卷起來,塞進自已背簍里。
楊東風拿起顧修然的水壺。
另外的人,七手八腳,將顧修然的東西分了個干干凈凈。
顧修然則背著空背簍。
眾人休整片刻,便繼續朝著老君莊走去。
一路無話,直到午后,他們走到一片開闊的林間空地。
江臻看了看天色,開口道:“就在這里休息吧,大家原地煮飯。”
眾人如蒙大赦,竹簍往地上一扔,癱的癱,躺的躺。
江臻拍了拍手:“都起來,鍋碗瓢盆分別誰帶的,米誰帶的,菜在誰那,肉在哪,柴誰去撿,水誰打……”
一群人嘆氣。
樊沛從地上爬起來,罵罵咧咧地去撿柴。
張驍拎著水壺去找水源。
楊東風蹲在地上,把鍋碗瓢盆一樣一樣地擺出來。
祈善堯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忙活,半晌,彎腰撿起幾根柴,扔到樊沛腳邊……
火升起來了,鍋架起來了,水燒開了。
不一會兒,飯菜便熟了,熱氣騰騰的米飯,噴香的燉菜,還有幾樣簡單的小菜,雖然算不上什么美味,卻也足夠果腹。
吃飽喝足,眾人又在原地休息了片刻,這才不情愿地背起各自分擔的東西,繼續朝著老君莊進發。
起初,大家還能有說有笑,談論著剛才的飯菜,吐槽著一路的狼狽,可走著走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沉入遠山,余暉散盡。
林間漸漸被暮色籠罩,光線越來越暗,遠處的樹木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影,隨風搖曳。
“嗷嗚——”
一聲狼嚎從遠處的山坳里傳來。
楊東風縮著脖子,聲音都在發抖:“還、還有多遠到老君莊?”
江臻:“一刻鐘左右。”
顧修然的聲音從后面飄過來,幽幽的:“難道你們不覺得,到了老君莊更可怕嗎?”
一群人頓時毛骨悚然。
“你們說,那老君莊是不是真的有鬼,聽說那一家十幾口,一夜之間全死了……”
“有人說那莊子里到現在還能聽見哭聲,是冤魂在哭……”
“只要進去的人都會瘋……”
一群人越說越怕,你挨著我,我挨著你,恨不得抱成一團。
就連孟無虞,也抱緊了江臻的胳膊。
原本還算整齊的隊伍,變得磨磨蹭蹭,每個人都腳步虛浮,刻意放慢速度,恨不得永遠也不到達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莊子。
“到了。”
江臻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眾人抬起頭,看見一座黑黢黢的莊子矗立在前方。
圍墻斑駁破舊,爬滿了雜草,幾處墻壁已經坍塌,夜風一吹,齊人高的雜草搖曳著,像鬼影。
一群人站在莊子遠處,完全邁不開步子。
江臻覺得好笑:“你們之前不是處心積慮,想引我來老君莊嗎?現在我來了,你們想玩什么花樣,盡管來就是。”
樊沛縮著脖子:“老師,我們自已都快嚇死了,哪里還敢搞什么幺蛾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