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這樣問,林晚先是一愣。
她沒有回答,只是收回遞出去的紙袋,自已打開,把圍巾取了出來。輕輕抖開,她上前一步,踮起腳尖,想給他戴上。
周京淮在她踮腳的那一瞬,頭已經下意識低了下去。
他配合著她,任由她把圍巾繞上自已的脖頸。
林晚給他戴好,往后退了兩步,仔細打量著。
黑色真的很襯他。
沉穩,內斂,像是天生就該屬于他的色調。
可惜——林晚看著他繃著的臉,她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他好像不太喜歡。
她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拉住圍巾的一端:“周京淮,你不喜歡嗎?”
周京淮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茶幾上那份合同上。
粗略算算,三年的合約應該到期了,甚至已經過期了。
從小縣城回來,她說不想跟他分開了,他便沒再當回事。
沒想到,她又拿了出來。
“來。”
他抬手扯下圍巾,順勢拉住她的手,把她按坐在沙發上。
圍巾被他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
他在她身邊坐下,雙手握住她的手,才抬起眼看她。
“林晚,你看著我。”他神情認真,“圍巾我很喜歡。但現在,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談。”
他松開她一只手,探身拿起茶幾上的合同,緊緊攥在手里。
“這份合同……”
話沒說完,嘴就被她伸手捂住了。
周京淮不解地看著她。
林晚對他笑了笑,那笑他看不懂的。
“周京淮,這份合同已經到期了,你還要續約嗎?”她問。
周京淮先是一愣。
他扯下她的手握在掌心,“什么意思?”
她抬起頭,對上他疑惑的目光。
“上回在這,你問我想好愿望了沒有,”她的聲音輕輕的,“我現在想好了。”
他心頭一緊,握著她的手失了力道。
林晚指尖被攥得有些發白,有點疼,但她沒有抽回。
她另一只手拿過他手里的合同,翻開——
那條祈福用的紅絲帶,就夾在里面。
她拈起那根紅絲帶,遞到他面前。
“我想好了”
她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嘴角卻彎著。
“周京淮,我想要你。”
“想跟你結婚。”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發顫,
“想跟你續一份一輩子也不會到期的合約。可以嗎?”
周京淮沒說話。
他是說不出話。
喉嚨像被什么哽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就那樣看著她——看著那根紅絲帶,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在笑,又像是在忍著不哭。
然后他伸手,輕輕握住她遞絲帶的那只手,慢慢收攏五指,連同那根紅絲帶一起,包裹進掌心里。
他喉結重重滾動了一圈,嘴唇動了動,才終于開口。
“林晚……你再說一遍。”
聲音啞得不像話。
林晚眼眶里蓄滿了淚,視線都有些模糊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周京淮,我想跟你結婚,一輩子也不分開,好不好?”
她話音剛落。
他的回答也已經說出了口,“好。”
她被他緊緊擁入懷中,抱得那樣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已的骨血里。
林晚的眼淚終于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閉上眼,把臉埋進他頸窩,感受著他胸腔里那顆心一下一下劇烈地跳動著,快得像要撞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手臂才稍稍松開。
周京淮站起身來,將那條紅絲帶仔細揣進西裝內袋里,才朝她伸手。
“來。”
林晚抬起頭看他,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手卻已經下意識地交到他掌心。
他稍稍用力,將她整個人帶了起來。牽著她的手就往門口走,走出幾步又停下——折返回去,把沙發扶手上的圍巾裝進紙袋,這才拉著她繼續走。
“去哪?”林晚忍不住問。
“民政局。”他說著也沒停下,順手拿起玄關柜子上她的小包,拉開門,“去登記。”
林晚腳步一頓,被他牽著的手往后拉了拉。
周京淮頓住,轉過身看她。
“怎么了?”他眉頭微蹙,“這么快就后悔了?”
——他就是怕她反悔,才急著去登記的。
林晚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一點藏不住緊張。
她彎了彎嘴角,反手握住他的手。
“傻瓜,登記是需要戶口本的。我們都沒帶,去了也辦不了。”
周京淮愣了一瞬。
隨即松開她的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撥通方信的電話:“回別墅,把我跟她的戶口本拿來,送到民政局。”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才傳來一聲:“……好。”
他掛斷電話,收起手機,再次牽住她的手:“現在可以走了?”
看著他這副恨不得立刻把她定下來的著急模樣,林晚破涕為笑。
“周京淮,”她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吻落在他唇角,“我好愛你啊。”
下一秒,有什么東西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摟住她的腰,低下頭,把那個吻接了下去。
唇齒相依,氣息交纏。她踮著腳,他彎著腰,兩個人就這樣站在玄關,吻得旁若無人。
可他只親了一會兒,便克制地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呼吸還有些亂,聲音卻已經恢復了清明:“正事要緊。”
林晚紅著臉,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牽著出了門。
兩人最終是坐出租車去的民政局,因為周京淮等不了。
民政局大廳里,兩人十指相扣,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林晚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溫熱,把她的手整個包裹住。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在公寓她簽下那份合同時,滿腦子只想著一件事——怎樣從他身邊離開。
而現在,她坐在這里,卻想要跟他簽一份一輩子也不分開的契約。
她忍不住偏頭看他。
他正看著前方叫號的屏幕,側臉被大廳的燈光勾勒出利落的線條,下頜還是繃著的。
“周京淮。”她輕輕叫他。
他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你緊張嗎?”她問。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
就在這時,方信匆匆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快步走到兩人面前。
“老板,戶口本。”他遞過來,氣息還沒喘勻,目光在兩人緊緊交握的手上飛快地掠過一眼,嘴角壓了壓,到底沒忍住彎了一下。
周京淮接過文件袋,站起身。
他低頭看著還坐在椅子上的林晚,朝她伸出手。
“走吧。”
林晚抬起頭,看著那只手,看了兩秒。
然后彎起嘴角,把手放了上去。
直到一套流程走完,兩個人站在民政局門口,各自低頭翻看著手里那本紅色的小本子。
“我好丑。”林晚忍不住小聲抱怨,聲音里帶著一點懊惱。照片上她眼睛還是腫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個新娘子該有的樣子。
周京淮唇角勾著笑,伸手拿過她手里那本,連同自已的那本一起,仔仔細細揣進西裝內袋里。
他牽起她的手。
“一點也不丑。”他低頭看她,眼睛亮亮的,“走吧,我的周太太,回家了。”
林晚看著他壓不住的唇角,自已也忍不住漾開笑。
她抽回手,拉開包包拉鏈,從里面摸出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
另一只手重新牽起他的手,把盒子輕輕放進他掌心。
“送你的新婚禮物,我的周先生。”
她說完,轉身就往車子那邊走,一點也沒有等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