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中秋恰逢國慶，雙節同慶，周氏集團迎來了八天小長假。
這讓重新執掌公司的周國祥終于能喘口氣了。接手近一個月，工作日程排得滿滿當當，常常到深夜才能歇下——到底是上了年紀，身體又帶著舊疾，這些日子下來，多少有些吃不消了。
中秋這天，周家老宅格外熱鬧。
程淑蕓的父親——也就是周京淮的姥爺，攜小女兒程淑芬從京市遠道而來。連在部隊的周京年也特意休了假，趕回家過中秋。
茶室主位上，一位滿頭銀霜的老者端坐其間，身著黑色唐裝，正端著茶杯慢慢品著。
等老者放下杯子，坐在對面的周國祥才開口：“爸，怎么突然來江城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人去接您。”
老者抬頭，看了周國祥一眼。“你這么忙，說了你也沒空。”
他語氣淡淡，聽不出什么情緒來。
周國祥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岳父臉上。
程序安今年八十有八，滿頭銀霜，但年輕時在部隊待了幾十年，現在身子骨依舊硬朗，一雙眼睛依然炯炯有神，看人的時候，總帶著幾分不怒自威。
說起來，這位岳父在京市可是響當當的人物。程家幾代從政，程序安還在中央任過職，如今雖退了下來，底子還在。
當年他在京市上大學，認識了程淑蕓，談了兩年便上門求娶。
程序安極力反對——他希望女兒嫁入仕途，而不是許給一個滿身銅臭的商人。
但到底拗不過女兒喜歡，最后還是松了口。
周國祥垂下眼。跟程淑蕓結婚三十多年，岳父只在他們婚禮當天來過周家。
這回，還是第二回。
“怎么可能呢，爸。再忙，接您的工夫還是有的。”他頓了頓，“難得過來，您就在家里多住幾天。”
程序安沒接話。他抬眼，不緊不慢地將茶室掃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身側端坐的周京年身上。
“阿淮呢？”他語氣再平靜不過，“我怎么聽淑蕓說，他好久都沒回過家了？這小子，工作再忙，中秋節也該回來吃頓團圓飯吧。”
周京年看了一眼父親，沒有作聲。他提起茶壺，給姥爺和父親添了茶。
茶室里安靜了幾秒。程序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等著周國祥回話。
周國祥思忖片刻，斟酌著開口：“公司最近確實有些忙。我讓李叔打電話給他，叫他回來吃——”
“砰”的一聲，程序安把茶杯重重擱在茶桌上，站起身來。
“公司忙？”他轉過身，背對著周國祥，雙手負在身后，“是嗎？我怎么聽說，你把他趕出周氏了？還要他跟周家斷絕關系？就因為他想娶自已心愛的姑娘？”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國祥心里一慌。
“我已經讓阿年通知他了，”程序安轉過身看向周國祥，“今天，帶那個女孩回來。我倒要看看，她到底長得多不堪，這么入不了你們周家的門，這么讓你們周家丟臉。”
周國祥瞪了周京年一眼——這個混賬東西，上回的事還沒跟他算賬，他倒好，還拉著姥爺一起來摻和阿淮的事。
“爸，您別生氣。”周國祥站起身，語氣放軟了些，“我沒有趕他出周氏，就是給他放了段時間假，讓他好好想清楚而已。更沒有趕他出周家，不信您等他回來，當面問問。”
程序安“哼”了一聲，沒再看他，轉頭對周京年道：“阿年，去看看，阿淮回來了沒有。”
“好的，姥爺。”周京年應聲，起身出了茶室。
廊下，程淑蕓帶著妹妹程淑芬站在門口聊天。她的目光卻總是往大門口的方向瞥，等著小兒子回來。
“媽，小姨。”周京年走近，喊了兩人一聲，“進去坐著等吧，他們沒那么快。”
“阿年說得對。”程淑芬挽住姐姐的手，拉著她往里走，“怕什么，有爸在，你還怕姐夫不松口？爸可是最疼阿淮的……”
周京年沒跟著進去，目光落在庭院里那輛黑色紅旗轎車上。他抬腳走過去，抬手敲了敲車窗。
車門打開，司機從駕駛座下來，恭敬地喊了一聲：“表少爺。”
周京年的目光在對方臉上停了一瞬。“秦叔，天熱，到家里喝口茶吧，不用在車上等。”
“不用了，表少爺，我……”
“走吧，秦叔。”周京年打斷他，轉過身，“您不去，待會兒姥爺知道了，還要訓你一頓。”
秦叔想了想，終于點了頭：“好。”便跟著周京年一道進了宅子。
這邊，林晚還在被窩里睡得正沉，卻被周京淮輕聲喊醒。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一眼時間——才九點，翻了個身，又把臉埋進枕頭里。
難得放假，她只想睡個夠。
周京淮看著又倒回去的人，無奈地笑了笑。他直接把人從被子里撈起來，抱著往浴室走。洗漱、擦臉，一套流程下來，林晚總算清醒了些。
她靠在他身上，聲音里還滿是困意：“又沒什么事，起這么早干什么？”
“有事。”周京淮把她抱到衣帽間，從柜子里取出一條白色連衣裙，“待會兒帶你去個地方。”
林晚邊解睡衣扣子邊抬頭看他：“去哪？”
他接過她換下的睡衣，唇角微微揚起：“別問，到了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她瞥了他一眼，接過裙子套上。他轉到她身后，伸手幫她拉好后背的拉鏈，又低頭在她發頂輕輕落下一吻。
“好了，出發。”
副駕駛座上，林晚對著小鏡子慢慢描著眉。她不知道周京淮要帶她去哪兒，今天是中秋節，這個點出門，他怕是要去什么高級餐廳，她想總得化個淡妝。
周京淮手握方向盤，側頭看了她一眼：“不用化，這樣就很好看。”
林晚正涂著口紅，輕抿了抿唇，收好鏡子。
她瞥了他一眼，沒接話。
周京淮也不惱，臉上始終帶著笑，眉眼間是掩都掩不住的愉悅。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車子駛進一座宅門，在庭院里緩緩停下。
“到了。”
周京淮推門下車，剛想繞過去給她開門，林晚已經自已推門出來了。
她抬頭望向面前的宅子，微微蹙眉：“這是什么地方？”
周京淮看著她，目光平靜：“周家老宅。”
他說完轉身朝車尾箱走去——姥爺愛茶，他特意帶了上好的金瓜貢茶。
“什么地方？”林晚跟上來追問，懷疑自已聽錯了。
“你沒聽錯。”周京淮拎起禮盒，回頭看她，“是周家老宅。”
林晚愣了一瞬。下一秒，她想也沒想，轉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