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上回在老宅,周國祥對林晚的態度不好。
成婚三個月,這還是周京淮第一次帶林晚回老宅。
程淑蕓倒是隔三差五就往別墅跑,不是送湯就是送點心,對林晚十分關心,無微不至。
見她懷孕還堅持上班,程淑蕓心疼得不行,一邊數落周京淮不知道疼媳婦,一邊把自已攢的珠寶首飾一盒盒往林晚那兒搬。
林晚解釋說是自已堅持要去上班的,她才收了聲,不再罵兒子。
林晚能明顯感覺到程淑蕓是真心喜歡自已。
而程淑蕓也確實越來越中意這個兒媳——乖巧懂事,性子溫順,沒有因為做了少奶奶就端起架子。
她也知道林晚出身苦、沒人疼,便越發對她好,簡直當親生女兒一樣疼。
林晚剛扶著周京淮的手臂下了車,程淑蕓已經迎到跟前。
“媽。”林晚喊了她一聲。
“哎——”程淑蕓笑著挽過她的手,聲音里透著歡喜,“可算到了!快,先進屋,別凍著了。”
兩人說著就往屋里走,把還在車尾箱拿行李的周京淮撂在了身后。
“今年這雪也太大了,下個沒完……”程淑蕓邊走邊絮叨。
跨進門檻,林晚剛脫下大衣外套,傭人便上前接過。
一直坐在沙發上的周京年站起身,迎了過來。
“大哥。”林晚朝他點點頭。
“嗯。”周京年應了一聲,目光卻落在剛進門的周京淮身上,隨口問,“路上還好走嗎?”
周京淮脫下外套遞給傭人,應道:“還行,開得慢點。”
“快進來說話。”程淑蕓招呼著,眼角余光瞥向沙發方向,“你爸可擔心壞了,怕雪太大你們回不來,在門口等了大半天。”
她說著,悄悄留意林晚的表情。
林晚只是笑笑,沒有接話。
坐在沙發上的周國祥聞言,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面上有些掛不住,低頭喝了一口茶,權當掩飾。
周京淮走到林晚身邊,牽起她的手。林晚側頭,對上他溫柔又帶著幾分鼓勵的目光,她朝他彎了彎嘴角,然后轉向沙發,輕聲喚了一句:“爸。”
周國祥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卻半晌沒有應聲。
客廳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嗯。”
他終于低低應了聲,一副不情不愿的樣子。
那一聲“嗯”落下去,客廳里的氣氛微妙地松了松。
程淑蕓趕緊拉著林晚在沙發上坐下,又回頭吩咐傭人端熱茶上來。
“累不累?餓了吧?我讓廚房燉了湯,一直溫著,你先喝一碗暖暖胃,很快就能開飯。”程淑蕓絮絮叨叨地張羅著。
今年的年夜飯格外豐盛。程淑蕓特意吩咐廚房做了幾道林晚老家的菜,怕她吃不慣。飯桌上,她一直忙著給林晚夾菜,最后還是周京淮出聲攔住了:“醫生說了,要控制飯量,不然胎兒太大不好生。”程淑蕓這才收了手。
飯后,周家三父子去了茶室聊天,程淑蕓便陪著林晚回了周京淮的房間。
兩人坐在沙發上翻看周京淮的相冊。從出生到大學,每一張照片都被保存得很好。程淑蕓看著每一張,都能說出是什么時候、因為什么拍的。林晚心里生出幾分羨慕——周京淮有一個這么愛他的母親。
林晚翻到一張照片。飯桌上,周京淮面前堆了一小碟胡蘿卜,他繃著臉,一臉的不高興。
“這張是什么時候拍的?”林晚問。
程淑蕓看了一眼照片,笑了笑:“阿淮八歲那年。他打小就不愛吃胡蘿卜,營養師又說要多吃,我就硬給他做了。結果他一口都不吃,全給挑出來了。從那以后,家里就再也沒煮過胡蘿卜。”
林晚愣了愣:“他……不愛吃胡蘿卜?”
“對啊,小時候沾上一點都不肯吃,嫌那個味道。長大了也沒見他吃過。”
程淑蕓還在細說著每一張照片,林晚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想起了四年前,在公寓里給周京淮做飯——她炒了一盤胡蘿卜絲,他明明不愛吃,卻沒有拒絕,還全部吃完了。
為什么呢?
因為她嗎?
難道那時候……他就已經喜歡上自已了?
但是怎么可能。
林晚輕輕晃了晃腦袋,把這個念頭甩到一邊。
樓下,周京年站在露臺抽煙。開門聲響起,他回頭,看見周京淮走了出來。
周京年抽了支煙遞過去,周京淮搖了搖頭,沒接。
“聽說你要退伍從政?”周京淮目光落在庭院的雪景上。
周京年把煙別到耳后,看向前方,半晌才“嗯”了一聲。
“因為秦夢?”周京淮側頭看他。
周京年吸了口煙,沒有回答。
“想做就去做,有事還有周家給你兜底。”周京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語氣隨意,“就你這悶葫蘆,我是秦夢也不選你。必要的時候,還是得來點硬的。”
他說完,也不等周京年反應,轉身就往屋里走。
周京淮推門進來時,兩人還坐在沙發上翻著相冊。
見他回來,程淑蕓站起身:“跟你爸聊完了?”
“嗯。”周京淮應了一聲,目光卻落在還在低頭看照片的林晚身上。她頭都沒抬一下。
程淑蕓見狀,笑著說了句“時間不早了,我先下去了”,又轉向林晚,“晚晚,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媽說,別客氣。”
“好的,媽。”
程淑蕓走后,周京淮在林晚身側坐下,胸膛貼上她的后背,下巴擱在她肩頭,目光落在那本打開的相冊上。照片里的他白衣黑褲,正瞇著眼看向鏡頭,眉目間還帶著少年的清雋。
他側過臉,湊近她耳畔:“怎么,是不是被你老公的絕世容顏迷住了?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林晚翻相片的手微微一頓。程淑蕓方才那些話又在腦海里轉了一圈,她側過臉看了他一眼,到底什么也沒問,只是輕輕推了他一把:“周京淮,你真是越來越不害臊了。”
周京淮不怒反笑,抽走她手里的相冊隨手擱在茶幾上,語氣理所當然:“對自已的老婆還害臊?那怎么行?”
他說著便傾身湊近,吻上她的唇。林晚推了推,推不開,只能由著他越來越過分………
周京淮從浴室出來沒看到林晚,目光在房間里尋了一圈,才發現她披著外套站在陽臺上。他從身后輕輕環住她:“這么冷,站這里做什么?”
林晚靠進他懷里,目光依舊望向遠方。雪已經停了,除夕夜萬家燈火通明。
“不冷。”她說。
她不冷。
今年,萬家燈火里終于也有了等她的一盞。
她終于有家了,不再是孤單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