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穗走出會場門口時,一輛黑色轎車剛好朝門口緩緩駛來。
透過半開的車窗,她看見了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林晚。
車內,林晚也恰好抬頭看向窗外,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只一瞬,車子便緩緩駛過。
程穗下意識地往前追了兩步,卻又猛地停住。
她就那樣站在原地,直直望著那輛車的尾燈越走越遠,最后消失在街道轉角。
攥緊手包,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不能急。她對自已說。得找個好時機。
她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會場,只一眼,便轉過身,毫不猶豫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車內,林晚的目光落在后視鏡上。她看見程穗追了兩步又停下,看著她站在原地,一直望著車子離開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后視鏡里。
“看什么呢?”周京淮側過頭,見她一直盯著后視鏡,不由多看了她兩眼,出聲問道。
林晚這才收回目光,輕輕搖了搖頭:“沒什么?!?/p>
在一起這么多年,周京淮對她再熟悉不過。她嘴上說著沒什么,眉間卻明顯藏著心不在焉。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指腹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怎么了?不開心?是不是宴會上發生了什么事?”
林晚有些驚訝于他的敏銳,偏過頭去看他。周京淮的目光已落在前方的路上,側臉被路燈映得忽明忽暗。
她抿了抿唇,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重新靠進椅背。
“沒有,就是有點想粥粥了?!彼穆曇艋謴土似届o,“我們快點去接她吧?!?/p>
周京淮偏頭看了她一眼,“好,”他應了一聲,沒再追問,腳下微微用力,車子提速,穩穩前行。
——
另一邊,顧煜接了周澄后,便開車去黎家別墅接黎沁。
車子還沒到門口,黎沁已經在等著了。看見顧煜的車,她臉上漾開笑,朝他揮揮手。
知道今天要陪周澄玩,她特意穿了一身休閑裝,還扎了兩條辮子,整個人看起來,青春又明艷。
她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和顧煜對視一眼,誰也沒先開口。
黎沁探過身,看向后座兒童座椅上的周澄,笑瞇瞇地說:“你就是周澄小朋友吧?我叫黎沁,很高興認識你?!?/p>
顧煜從后視鏡里看了周澄一眼:“粥粥,這是黎沁,你可以叫她黎阿姨。”
周澄眨巴著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喊:“黎阿姨好——”她歪了歪腦袋,“你就是顧舅舅說的那個漂亮阿姨吧?”
黎沁微微一怔,側頭看向顧煜。顧煜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發動車子,低聲說了句:“出發了?!?/p>
黎沁見他那副模樣,也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她回過身,繼續跟周澄說話:“謝謝你呀,粥粥小朋友。那你覺得,阿姨漂亮嗎?”
“漂亮,但是沒有我媽咪漂亮。”
“你媽咪是挺漂亮的?!崩枨唿c點頭。
“黎阿姨,你見過我媽咪嗎?”周澄好奇地追問。
“當然見過呀,在你爸爸和你媽咪的婚禮上?!?/p>
“什么是婚禮?”周澄歪著腦袋。
“婚禮啊……嗯……”黎沁想了想,耐心地解釋起來,“婚禮就是……”
顧煜聽著后座一大一小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聊個不停,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
兩人帶著周澄在商場的游樂場玩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來才離開。在商場里挑了家適合孩子吃的餐廳,飯吃到一半,顧煜的手機響了。
是陶冶打來的,說有一份設計稿的數據出了問題,讓他趕緊核對一下——顧煜是做建筑設計的,這種事耽誤不得。
“好,我還在外面,現在就回家核對。”顧煜掛了電話,眉頭微微蹙起。
旁邊的黎沁聽了個大概,主動說:“你要工作的話,我幫你帶粥粥吧?!?/p>
顧煜難得沒有拒絕,朝她點了點頭。
于是,黎沁跟著一同回了崇明山的別墅。
到家后,顧煜徑直進了書房,埋頭核對圖紙。
而黎沁則留在客廳,陪著周澄搭積木、講故事,一大一小倒也玩得融洽。
門鈴響時,黎沁正陪著周澄看動畫片。聽到動靜,她想也沒想,起身去拉開了門。
門外,周京淮和林晚手牽著手站著。看到開門的是黎沁,周京淮眉頭下意識微微一皺,“你怎么會在這”這句話到了嘴邊,又止住了。
林晚看到開門的是一位陌生女人,下意識抬頭看了眼門牌號——沒錯呀。
還是黎沁先開了口:“周先生、周太太,你們是來接粥粥的吧?”
“爹地!媽咪!”身后傳來周澄驚喜的叫聲。她飛快地跑過來,一頭撲進周京淮懷里。周京淮彎腰接住她,一把抱了起來,在她小臉上親了一口。
“爹地、媽咪,我好想你們呀——”周澄說著,又伸手朝林晚要抱。林晚笑著接過女兒,將她穩穩摟進懷里。
這時,顧煜也核對完數據從樓上下來。看見門口站著的一行人,他快步走上前,在黎沁身側站定。
“來了?”他看了眼時間,才九點多,“不是說十點結束嗎?”
“提前走了?!绷滞泶鸬?。
周京淮的目光在并肩站著的兩人身上轉了轉,唇角微微一勾,看向顧煜:“顧總,不介紹介紹?”
黎沁聞言,身體明顯僵了僵,下意識站直了幾分。
顧煜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這是我的女朋友,黎沁?!?/p>
顧煜的話讓黎沁微微一僵。她轉過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顧煜對上她震驚的目光,什么也沒說,只是將握著她的手收緊了幾分。
林晚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她放下周澄,微笑著朝黎沁伸出手:“你好,黎小姐,我是林晚?!?/p>
還是顧煜輕輕拉了拉黎沁的手,她才回過神,伸手與林晚相握:“你好,林小姐。”
林晚看向顧煜,眼眶微微有些濕潤。她是真心替他高興。她彎起嘴角,輕聲說:“恭喜你,顧煜?!?/p>
顧煜什么也沒說,只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氣氛安靜了一瞬。
還是周京淮先開了口:“那我們先回去了?!彼麖澭鼱科鹬艹蔚男∈?。
顧煜蹲下身,捏了捏周澄的臉頰,“粥粥,再見。下次顧舅舅休息了,再帶你去玩。”
“好!”周澄開心地應著。
林晚也牽起女兒的另一只手:“跟顧舅舅、黎阿姨說再見。”
“再見顧舅舅,再見黎阿姨——”周澄乖乖地揮了揮小手。
“再見?!崩枨叱χ鴵]手。
一家三口轉身離開。顧煜站在門口,目送他們的身影走遠,這才輕輕關上了門。
黎沁還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臉上,等著他解釋。“你剛剛說我……是你的……”。
“女朋友?!鳖欖咸嫠f完了后半句。
“什么意思?”黎沁眼眶泛紅,聲音有些發哽,“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來?!鳖欖蠣恐叩缴嘲l旁,輕輕將她按坐下去,自已也在她對面坐下來,直視著她的眼睛,緩緩開口,“黎沁,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心里一直有喜歡的人?,F在看到她嫁人了,日子過得幸福美滿,我……也就放下了?!?/p>
他頓了頓。
“這兩年來,你一直在我身邊出現。我承認,我對你是有感覺的?!彼穆曇舴泡p,“我想我們可以試試看——如果你愿意的話?!?/p>
黎沁眼眶紅透了,淚水模糊了視線。
自從在婚宴上相遇,她便到處打聽他。
知道他是曰昇建筑公司的,便以兩家公司合作為由跟他見面,也順利約他吃了第一頓飯。
她當時就直接問他有沒有女朋友,說要追他。
顧煜說:“沒有。但心里有喜歡的人?!?/p>
她當時還自信滿滿:“沒事,只要你們沒在一起,我就還有機會?!?/p>
隨后她便對他展開了猛烈攻勢??伤娴暮秒y追。
兩年——她整整追了顧煜兩年。
后來,她也猜到了他喜歡的人是誰。因為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今天,終于聽到他說放下了,愿意跟她試試。
黎沁終于哭出了聲:“顧煜,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在做夢?”
顧煜抬手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唇角彎了彎:“別哭。黎沁,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性子也悶,不大會逗女孩子開心。但是我們要是在一起了——”
他頓了頓,目光認真地看著她,“我會全心全意對你好的。你愿不愿意給我一個機會?”
“好。”黎沁又哭又笑,伸手抱住了他。
顧煜也緊緊將她擁進懷里。
兩人抱了很久。
顧煜偏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數字鐘,這才松開她,退開一點:“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黎沁的眼淚早就止住了,眼眶卻還紅紅的:“不要。我不走。我怕走了,明天你就反悔了?!?/p>
“怎么會?”顧煜急忙開口。
“那你親我一下?!崩枨哐銎鹉?,朝他湊近了些,“不然我不走?!?/p>
顧煜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慢慢低下頭,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只那一瞬,像有電流從唇間竄過全身。他微微退開了一些。
黎沁睜開眼,對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都變得黏稠起來。她咽了咽口水,忽然伸手攀住他的肩,將他撲倒在沙發上,紅唇重重地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