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好的豬下水從鍋里撈出來，稍微晾一晾，女人們開始改刀切塊，準備再次下鍋燉菜。
支書媳婦趙嬸說：“切大塊一點，吃著香。”
很快，切好的下水和酸菜蘿卜一起下鍋，那蒜香濃郁的味道更加饞人。
莫要說是這些卻油水的人，就是韓九月的肚子都咕嚕咕嚕地叫起來。
“好香啊！”有個孩子吸著鼻子喊，聲音又尖又亮，像是從嗓子眼里蹦出來的。
“香就對了！”王秀英站在最大的那口鍋前，一手扶著鍋蓋，一手拿著大勺子，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再燜一會兒，等入了味，那才叫真香！”
孩子們圍在灶臺邊上，踮著腳尖，伸著脖子，恨不得把整個人都探到鍋里去。
最小的那個才四五歲，夠不著，急得直跳腳，拉著哥哥的衣角喊：“哥，你抱我看看！抱我看看！”
“看啥看，看到吃不到就更饞了。”
話雖然這么說，但當哥哥的還是把他抱起來。
小家伙探出腦袋，眼睛瞪得溜圓，喉嚨一動一動的，咽口水的聲音連旁邊的人都聽得見。
終于，幾口大鍋熄了火。
劉支書站在場院中間，扯著嗓子喊：“各家各戶，把碗筷都拿過來！準備開飯了！”
這一聲喊，場院里頓時炸開了鍋。
只是，早就有勤快的孩子們把家里的碗盆都抱過來了。
有人端著粗瓷大碗，白底藍花，邊上有缺口；
有人捧著搪瓷盆，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黑鐵皮；
有人干脆拎著個小鐵鍋，說是“省得裝不下”。
大家嘻嘻哈哈地排著隊，眼睛都盯著那幾口大鍋，喉嚨一動一動的。
王秀英、紅嫂子、趙嬸還有其他兩個婦女站在鍋前，手里拿著大勺子。
也不知道誰不守規矩，隊伍有些亂。
王秀英喊了一嗓子：“排好隊！別擠！誰擠誰最后吃！”
趙嬸子朝著韓九月招手：“今兒第一碗肉給韓知青，大家有意見沒有？”
冷不防被點到名的韓九月嚇一跳，可她還沒回去取碗呢。
周圍人已經大聲喊起來：“沒意見，沒意見。”
“不用，我跟著排隊就行，再說了，我碗還沒拿過來呢。”
王秀英聽到了，忙招呼顧一河：“老四，你拿了幾個碗過來？”
“我拿了一個盆和三個碗，這個給九月用。”顧一河忙就將一個碗遞給趙嬸子。
趙嬸子盛了滿滿一大碗，雙手端著，走到韓九月面前，往她手里一塞。
碗里滿滿都是各種肉，酸菜、粉條、蘿卜都很少。
“嬸子，不用……”
“啥不用，今年大家伙兒跟著你可沒少占便宜，這是你該得的。”
趙嬸子看著她，臉上帶著笑，那笑從嘴角一直漾到眼睛里，又從眼睛里漾到眉梢上，整個人都亮堂起來。
然后各家各戶開始分殺豬菜。
場院上，不知道誰先開了頭，唱起了歌。
是那首《東方紅》，調子起得高高的，聲音又粗又亮。
起初只有一兩個人唱，后來越來越多的人加進來，聲音越來越厚，越來越響。
“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
一首唱完，大家哈哈大笑，有人鼓掌，有人起哄：“再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