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還在繼續，但能看出來，所有的人都像是放心了許多。
馬會計聽著他們說不相干的閑話，有點著急，在旁邊插嘴：“支書，明兒裝車的人，你選好了沒？我看就咱幾個，還是要加上鐵柱？”
劉支書點頭：“就咱們三家的人，加上鐵柱。明天一早把肉從倉庫里搬出來，用板車拉到小樹林邊上。九月，既然對方不想見我們，那剩下的事就全權拜托你了。”
韓九月應了。
王秀英從灶房又端出一盤炒花生，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吃。
花生是今年秋天新收的，曬得干干的，炒熟了，又香又脆。
幾個人一邊剝花生一邊說話，爐子里的火燒得旺旺的，屋里暖烘烘的。
劉支書剝了幾顆花生，忽然嘆了口氣，說：“九月啊，你對我們大隊的功勞，我們都不會忘記。你是知青，來咱村的時候，誰也沒想到你能幫這么大的忙。以后有啥事，你盡管開口，只要我能辦到的，絕不說半個不字。”
韓九月心里一熱，嘴上卻說：“劉叔您別這么說，我也是紅星大隊的人。”
顧繼同在一旁抽著煙，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九月本來就是咱家的人。”
這話說得巧妙，一語雙關。
劉支書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拍著大腿說：“對對對！一峰那小子有福氣！等他回來，我得好好夸夸他！”
馬會計也跟著笑，笑完了又低頭剝花生，剝了一小把，全塞進嘴里，嚼得嘎嘣脆。
幾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眼瞅著外頭的天色暗透了，雪也下得密了，劉支書才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花生殼。
“行了，不早了，都歇著吧。明天天不亮就得起來，老馬，你回去把鬧鐘上上，別睡過了。”
馬會計應了一聲，站起來，把賬本子夾在胳肢窩底下，跟著劉支書往外走。
送走了劉支書和馬會計，王秀英拉著韓九月的手，又叮囑了幾句。
“今天我炒了不少花生，你走的時候帶上點兒，下雪天路滑，就算有汽車，也要小心。鎮上沒有炕，我明天給你再準備些柴火你帶上。”
韓九月心里暖烘烘的，一一點頭。
“嬸子，我表叔這次過來，帶了煤炭，我給你們在樹林里放下些，你們遲一點過去取。”
“不用了，要是有煤炭那種好東西，你留著自己用。”王秀英忙拒絕。
但韓九月堅持，她便也應了，又想著，該給韓九月再準備點好東西。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還黑漆漆的，韓九月就醒了。
外頭沒一點光，只有風吹過樹枝的嗚嗚聲。
她輕手輕腳地起來，穿好衣服，把棉襖裹緊，戴上了厚厚的大圍巾。
推開門，一股冷風灌進來，凍得她一哆嗦。
院子里白茫茫的，雪下了一夜，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她朝著顧家走去，剛到顧家，發現灶房里已經亮著燈了，王秀英在燒水。
聽見動靜，她探出頭來：“九月，過來了，來喝碗熱熱熱的小米粥，暖暖，等會兒路上冷。”
韓九月走過去，果然，大鐵鍋里咕嘟咕嘟的熬著一鍋小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