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府的深秋,被黑風烤鴨的滾滾紅塵給徹底煮沸了。
自從欽差裴鐵面拿著圣旨,把玄機老道判了終身監禁廚房的無期徒刑后。
這老神棍算是徹底放飛了自我。
他每天頭頂著那一尺半高的白色廚師帽,在紫金八卦爐前上躥下跳。
他一邊高喊著“為了大周稅收”,一邊把烤鴨的產量推到了一個令人發指的新高度。
黑風雅集的前廳里,簡直成了一座堆滿金銀的銷金窟。
陸茸坐在那張墊了厚厚軟榻的黃花梨太師椅上。
她嘴里叼著一根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手里那把純金大算盤撥得猶如狂風驟雨。
自從打通了京城的送禮渠道,這黑風烤鴨在順天府的權貴圈子里,已經成了比金元寶還要硬通貨的絕世珍饈。
每日從京城運回來的貨款,都是用沉甸甸的赤紅大木箱裝著的。
“大掌柜!”
老黃滿頭大汗地從大門外跑了進來,手里捏著厚厚的一沓貨運交割單。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此刻笑得連眼睛都看不見了。
“京城那邊的急腳遞大軍送銀子來了!”
老黃指著門外那浩浩蕩蕩的運鈔車隊,聲音激動得直打顫。
“這回是兵部尚書趙鼎大人,聯合京城六部九卿的老爺們,包下了咱們下個月的烤鴨特供款!”
“整整十口裝滿黃金的赤紅大木箱,已經卸在咱們雅集的門口了!”
陸茸一聽“黃金”二字,烏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間爆射出兩道比秋陽還要刺眼的貪婪光芒。
她“嘎嘣”一聲咬碎了嘴里的冰糖葫蘆,從小馬扎上直接蹦了起來。
“還愣著干什么!”
陸茸揮舞著小木刀,迫不及待地沖向大門。
“趕緊給本王抬進來!本王要親自點算這幫京城肥羊的孝敬!”
大門外,十口沉甸甸的赤紅大木箱被黑風商號的伙計們嘿咻嘿咻地抬進了前廳。
每一口箱子上,都貼著順天府衙門的專屬封條。
為了確保這筆巨額貨款的安全,箱子上甚至還掛著精鋼打造的三重大鎖。
“二哥,開箱!”
陸茸霸氣地一揮手。
一直守在旁邊的陸驍上前一步。
他根本不用找什么鑰匙,大拇指在百煉精鋼刀的刀格上輕輕一磕。
“錚!錚!錚!”
三道雪亮的刀光閃過。
那三重大鎖猶如豆腐一般,被整齊地削成了兩截,當啷落地。
老黃搓著手,迫不及待地掀開了第一口木箱的蓋子。
“嘩啦——”
伴隨著箱蓋的開啟,一片足以刺瞎人狗眼的璀璨金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前廳。
那里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錠錠足赤的十兩金元寶,散發著令人迷醉的銅臭味。
“妙啊!當真是妙不可言!”
老黃貪婪地抓起兩錠金元寶,放在嘴邊用力地咬了一口。
看著那深深的牙印,老黃發出了無比舒適的嘆息。
緊接著,伙計們依次打開了第二口、第三口、直到第九口大木箱。
無一例外,全都是滿滿當當的黃白之物。
陸茸的小算盤已經撥得快要冒出火星子了,她的小臉上洋溢著大豐收的純真笑容。
“開最后一口!”
陸茸用小木刀指著那口擺在最中間、也是體積最大的一口赤紅木箱。
老黃嘿嘿一笑,雙手抓住銅環,用力掀開了那口大箱子的蓋子。
然而。
當箱蓋完全敞開的那個瞬間。
前廳里那熱火朝天的點鈔氣氛,突然陷入了猶如墳場般詭異的死寂。
老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里捏著的金元寶“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砸中了腳背都渾然不覺。
陸驍那雙冷峻的眼眸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
陸茸也是一愣,手里的小木刀停在了半空中。
只見那口本該裝滿金元寶的巨大木箱里,竟然空空如也!
不,不能說是空的。
在那箱子的正中央,鋪著一層厚厚的、柔軟的明黃色蜀錦軟墊。
而在那軟墊之上。
赫然蜷縮著一個粉雕玉琢、穿著一身奢華云錦宮裝、頭上還扎著精巧雙丫髻的五歲女童!
這女童此刻正睡得四仰八叉。
她的嘴里,還死死地咬著半只被啃得面目全非的黑風八卦烤鴨腿。
一縷晶瑩的口水,順著她的嘴角流淌在那名貴的蜀錦軟墊上。
在這個女童的身邊,還散落著幾本被撕得粉碎的四書五經,以及幾張畫著烏龜的宣紙。
老黃看清那女童的面容后,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哎喲我的親娘祖奶奶哎!”
老黃雙手抱頭,發出一聲猶如見鬼般的凄厲慘叫。
“糯糯!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跑這箱子里來了!”
沒錯。
躺在裝錢箱子里,橫跨了半個大周疆域,從京城一路躲過層層關卡來到江南道的。
正是大周朝的小公主,周諾,小字糯糯。
在遇到陸茸之前,她可是個沒人疼沒人愛的可憐蟲。
因為生母陳貴人不受寵,母女倆被扔在漏風的冷宮里,連太監宮女都能隨意給她們使臉色。
直到那天,她抱住了大當家陸茸的這條粗壯大腿。
糯糯成了黑風山太上小大王最忠實的頭號跟班,混上了黑風山皇宮分舵二當家的交椅。
而她的生母陳貴人,也因為幫著陸茸在后宮搞錢,一路逆襲,成了大權在握的財神皇后!
被老黃這一嗓子鬼嚎驚醒。
糯糯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大眼睛,吐掉嘴里的鴨骨頭,從箱子里坐了起來。
當她看清站在面前那個穿著虎皮小襖、手里拿著小木刀的熟悉身影時。
糯糯那雙眼睛瞬間亮起了比剛才那一箱黃金還要璀璨的光芒!
“大姐大!”
糯糯發出一聲激動到破音的尖叫。
她猶如一只敏捷的胖猴子,直接從一丈多高的木箱子里撲了出來。
她死死地抱住了陸茸的大腿,小腦袋在虎皮小襖上瘋狂地蹭來蹭去。
“大姐大!糯糯終于找到你了啊!”
糯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還不忘把嘴角的烤鴨油全都抹在了陸茸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