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大姐大,你當初走的時候說好了讓我鎮守皇宮分舵,可是那日子簡直沒法過了啊!”
“我母后現在徹底掉錢眼里了!她天天逼著后宮那幫娘娘們連夜加班,連我睡覺的拔步床都被她改成了裝福匣的囤貨庫房!”
“我堂堂黑風山二當家,晚上只能和太監擠在柴房里打地鋪啊!”
糯糯轉過身,指著箱子里那幾本被撕碎的破書,悲憤欲絕。
“這還不算完!國子監那幫酸腐的老太傅,天天拿著戒尺追著我跑,非逼著我背什么女則女訓!”
“我可是個土匪啊!大姐大你教過我的,土匪只需要會算賬和搶錢就行了,背那些酸腐文章有個屁用!”
糯糯挺起胸膛,滿臉的驕傲與決絕。
“我就趁著兵部往箱子里裝金子的時候,把這口箱子里的金元寶全給倒進了太和殿的枯井里,自已帶著干糧鉆進來啦!”
聽著糯糯這番驚天地泣鬼神的離家出走宣言,陸茸聽得一愣一愣的。
但站在一旁的老黃,關注點卻完全偏到了十萬八千里之外。
“你個敗家丫頭!”
老黃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指著糯糯破口大罵。
“你把你母后的金元寶倒進枯井里了?你知道你這小身板,占了這箱子里多少斤黃金的空位嗎!”
“老夫還指望著這箱金子能分點私房錢,去城南的茶樓里聽小曲兒呢!你賠老夫的金子!”
老黃心痛得直捶胸口,壓根就沒在意這丫頭橫跨幾千里偷渡會有什么危險。他滿腦子只算計著這口箱子虧了多少真金白銀。
罵完之后,老黃猛地反應過來,渾身的冷汗猶如瀑布般往下流。
“完了!全完了!小祖宗跑丟了,這若是傳回京城,滿朝文武絕對會以為是咱們黑風商號綁架了當朝公主啊!”
老黃絕望地揪著頭發,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亂轉。
“不行!此事絕對不能聲張!”
老黃猛地一拍大腿,轉頭看向陸驍。
“陸二爺!你趕緊去后院點齊一百個身手最好的急腳遞兄弟!”
“老夫這就去城南的馬市,花重金買一輛最快的四驅大馬車!”
“咱們今晚連夜就把這惹禍的小祖宗打包塞進車里,快馬加鞭送回京城去!”
老黃一邊說,一邊急匆匆地往門外跑,連掉在地上的金元寶都顧不上撿了。
“大掌柜!您千萬看好她,別讓她跑了!老夫去去就回!”
隨著老黃和陸驍急匆匆地離開,偌大的前廳里,只剩下了陸茸和還抱著大腿的糯糯。
糯糯一聽老黃要去買馬車送她回去,嚇得小臉慘白,眼淚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大姐大!我不要回去背書!你救救我啊,你要是讓我回去,那些老太傅會拿戒尺打爛我的手板心的!”
陸茸沒有說話。
她癱坐在那張黃花梨太師椅上,雙手托著腮幫子,看著滿地散落的黃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沒勁。當真是淡出鳥來了。”
陸茸伸出小腳,踢了一腳地上的金元寶,金錠骨碌碌滾到一旁,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抬起頭,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里,透著一股子高處不勝寒的蕭索。
“起來吧。本王沒打算讓你回去。”
陸茸摸了摸糯糯那扎著雙丫髻的小腦袋,語氣里滿是嫌棄地指著后院的方向。
“你看看這破鋪子。”
“玄機那老東西現在烤鴨子比誰都積極,這銀子天天像流水一樣自已往咱們口袋里鉆。”
“這臨江府的肥羊已經被咱們薅禿了皮,全城的老百姓看到咱們都繞道走。”
陸茸一把抽出腰間那把小木刀,在半空中狠狠一揮。
“一點打劫的樂子都沒有!”
“本王是黑風山的大當家!”
“是讓整個大周朝聞風喪膽的悍匪!”
“不是個天天坐在這里算賬收錢的枯燥老財主!”
陸茸從太師椅上跳了下來,眼中閃爍著狂熱的野性光芒。
“二當家,你跑得好!”
“咱們是土匪,土匪的歸宿在星辰大海,在刀光劍影的江湖!”
“走!趁著老黃那個死老頭去買馬車,咱們干票大的!咱們下基層去!”
“去看看這外頭的天地,還有沒有不長眼的惡霸讓咱們練練手!”
糯糯一聽不用回京城,還能跟著大姐大去當土匪,興奮得眼珠子都綠了。
她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動作麻利地解下一個裝銀子的綢緞褡褳。
她把里面的銀子全倒在地上,然后跑到后廚,一股腦地往里頭塞剛出爐的麻辣鴨脖、五香鹵蛋,還有幾塊順手牽羊的桂花糕。
“大姐大,咱們走正門還是翻墻?”糯糯背著鼓鼓囊囊的褡褳,斗志昂揚。
“走狗洞!”
陸茸走到大堂的供桌前,拿起毛筆,飽蘸濃墨,在一張上好的宣紙上龍飛鳳舞地畫了一個大大的王八,然后在旁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一行大字。
“老黃!本王帶著二當家去拯救天下肥羊了!”
“這鋪子里的賬本你看好,若是我回來少了一個銅板,本王就把你的胡子一根根拔光拿去刷馬桶!”
陸茸將信紙啪的一聲拍在驚堂木底下。兩個三歲半的小魔頭一溜煙鉆進了后院。
一炷香后。
黑風雅集后院墻根底下的一個隱蔽狗洞里,一前一后鉆出兩個灰頭土臉的小肉團。
深秋的夜風透著股子涼意,但兩個女童卻覺得這風里充滿了自由與野性的味道。
陸茸走在前面,穿著虎皮小襖,背著純金大算盤。
糯糯跟在后面,穿著滿是泥巴的云錦宮裝,懷里死死抱著那一兜子鴨脖。
兩人專挑沒有燈籠的漆黑官道走,一路朝著臨江府隔壁的清水縣方向溜達。
官道兩旁是茂密的黑松林,夜梟在枝頭發出怪叫,樹影婆娑。糯糯畢竟是在皇宮里長大的,膽子再肥也有些發毛。
“大姐大,這荒郊野嶺的,不會有專門吃小孩的妖怪吧?”糯糯緊緊揪著陸茸的衣角。
“怕個屁!妖怪來了也得先給本王交過路費!”
陸茸不僅不怕,反而把胸脯挺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