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飛龍在天召集了自已的龍行天下戰(zhàn)團。
加上并肩作戰(zhàn)過的幾個公會戰(zhàn)團,湊了五千人。
趁著夜色,從通海鎮(zhèn)南面繞了個大圈,避開金軍斥候的視線,往虹縣方向急行軍。
……
天亮之前。
虹縣城墻上的守軍哨兵發(fā)現(xiàn)了異常。
東面,官道的盡頭,有大批人影在移動。
哨兵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已看花了。
這些天守城戰(zhàn)斗打得人都應激了,幸存的人眼前老是晃影子,耳邊有幻聽。
但他多看了兩眼,確認不是幻覺。
“有人!東面有大隊人馬!”
喊聲在城墻上傳開,所有還能站起來的守軍全部進入警戒。
趙立被人從城門樓子里叫醒。
他昨夜整理完城防,靠著墻根睡了不到兩個時辰。
“多少人?”
“看不清,天太暗。但人數(shù)不少,至少好幾千。”
趙立提著那柄已經(jīng)沒法用的鐵槍,爬上了城墻。
東面的官道上,人影越來越清晰。
隊伍拉得很長,前后綿延了將近一里地。
趙立的心往下沉了沉。
金軍又回來了?
“弓箭手準備。”
趙立啞著嗓子下令。
但是他們能湊出來的弓箭手,也就只有十幾個還能拉開弓的傷兵,箭矢加起來不到五十支。
城墻上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在盯著東面。
然后,天邊泛起了第一道亮光。
晨光照在那支隊伍的旗幟上。
白底黑字。
洛。
“是洛家軍!”
哨兵的聲音都劈了。
“是淮東的洛家軍!是咱們的友軍!”
城墻上炸了鍋。
趙立瞇著眼看了好一會兒,確認旗幟上的字沒看錯。
然后他把鐵槍往墻上一靠,長長地吐了口氣。
“開城門。”
虹縣的東門吱呀呀地打開了。
門軸都快被血黏死了,幾個守軍使了吃奶的勁才推開半扇。
飛龍在天走在隊伍最前面,遠遠就看到了虹縣的城墻。
或者說,看到了虹縣城墻的殘骸。
南面的城垛子塌了將近一半,墻根底下堆著小山一樣被燒焦的尸體,金軍的、義軍的混在一起,血把泥土染成了黑紅色。
城墻上到處是火燒的痕跡和攻城梯留下的刮痕。
西城門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門板上插著七八支箭,還有一個巨大的撞擊凹陷。
飛龍在天走進城門的時候,兩邊站著的守軍讓他心里一緊。
這些人幾乎沒有一個是完好的。
斷胳膊的、纏著血布條的、拄著木棍當拐杖的,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
但每個人都站得筆直,看著進城的玩家隊伍。
沒人說話。
就那么看著。
飛龍在天在城門洞里站住了腳。
趙立從城墻上走下來。
他的樣子比上次在淮陰見面時慘多了。
左臂吊著,臉上有一道還沒結(jié)痂的刀傷,鎧甲上全是豁口和血漬,走路的時候右腿明顯在發(fā)抖。
但他還是走到了飛龍在天面前。
“龍將軍。”
趙立扯了扯嘴角,自嘲打趣道:
“讓你見笑,每次見面,都讓你看到我這副落魄鬼樣子。”
飛龍在天張了張嘴,本來準備好的話突然說不出來了。
他看了看趙立身后的城墻,看了看那些站在兩邊的傷兵,又看了看城里空蕩蕩的街道。
上次在淮陰,趙立帶著一幫敗退官軍來投奔洛家軍。
那時候飛龍在天覺得這幫人就是一群烏合之眾,沒太當回事,建議他們趕緊過河。
現(xiàn)在站在虹縣的廢墟里,飛龍在天覺得自已欠這幫人一句話。
“趙將軍。”
飛龍在天抱了個拳,彎了下腰。
“上次在淮陰,我雖然沒有故意挖苦的意思,但確實沒有將諸位好漢當回事。是我的錯。”
趙立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對方會說這個。
“龍將軍客氣了。淮陰那會兒,我確實是敗軍之將,你的安排沒什么不對。”
“不。”
飛龍在天直起身子。
“在虹縣的這些天,你們用命證明了自已。這份功勞,誰都抹不掉。”
趙立沉默了一會兒。
他轉(zhuǎn)頭看了看城墻上那些還在站著的傷兵,又看了看城墻下面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人。
“功勞不功勞的,我不在乎。”
趙立的聲音很輕。
“跟著我守城的弟兄,有徐州來的,本地的,加起來一萬出頭。現(xiàn)在還活著的,不到兩千。”
他頓了頓。
“都是淮北的漢子。有膽氣。”
飛龍在天沒有接話。
城門洞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飛龍在天轉(zhuǎn)身,沖身后的隊伍揮了揮手。
“把糧食卸下來!傷藥也搬進去,先給守軍兄弟們治傷!”
……
玩家們的藥品和食物,大部分是自已在游戲里搬磚攢下來的,一點一點從牙縫里省出來的。
但這會兒沒人心疼。
背包翻開,草藥,藥膏、烤肉干糧,一股腦往外掏。
“行了行了,先緊著重傷的來!”
“這哥們腿都斷了,藥給他先用!”
“大哥你別硬撐了,坐下吃口東西。”
虹縣的守軍頭一回見這陣仗,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么接。
他們以前只是聽說洛家軍作戰(zhàn)多么勇猛,洛帥有多么的厲害。
但是沒想到洛家軍的士兵,竟然對他們猶如手足。
要知道這些幸存者們,雖然并肩作戰(zhàn)了這么久,但是也不舍得給同伴分享食物和藥品。
而這些洛家軍的士兵,居然沒有一點保留,根本不把他們當外人。
一個缺了半截耳朵的老兵接過一塊烤肉,手抖了半天,低頭狠狠咬了一口,眼淚就下來了。
……
同一時間。
通海鎮(zhèn)方向。
洛塵沒跟大部隊一起走,他親自帶了騎兵隊先行脫離,一路急行軍趕到通海鎮(zhèn)外圍。
戰(zhàn)馬在山腳下停住。
洛塵舉目一掃,先看到了通海鎮(zhèn)的地形,再看到了山上的金軍旗幟。
拔離速的人馬,全縮在山上。
洛塵愣了一下,又仔細看了一遍。
沒錯,金軍主力確實上山了,在山頂扎營,居高臨下擺出一副固守的架勢。
洛塵樂了。
“這他媽不是馬謖嗎?”
王景龍幾個策馬跟上來,一看山上的陣勢,全愣了。
“這拔離速腦子讓驢踢了?全軍上山?”
洛塵沒急著回話,手搭涼棚又掃了一圈。
山上旗幟密密麻麻,扎營的位置倒是選得不錯,易守難攻。
但問題是你上去了,就別想下來。
“他在等人。”洛塵收回視線,語氣很篤定。
王景龍反應過來:“粘罕的援軍?”
“沒錯。”洛塵點了下頭。“他這副架勢明顯是要拖住我們,從容給粘罕調(diào)集兵力包圍我們制造機會。”
“那咱們。”
“不急。”
洛塵翻身下馬,隨手扯了根草葉叼在嘴里,臉上甚至還帶著點笑意。
粘罕要調(diào)兵?隨便調(diào)。
因為就在今天早上,金兀術(shù)已經(jīng)正式發(fā)起了渡江作戰(zhàn)。
粘罕這會兒,怕是能調(diào)的兵,并沒有他想的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