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蹲在地上,拿樹枝在土地上畫了個圈。
圈的中心是那座丘陵。
“拔離速上了山,就等于把自已裝進了套子里。”
王景龍站在旁邊看著,沒插嘴。
洛塵在圈外面戳了幾個點。
“他上山的目的只有一個——拖住我們,等粘罕的援兵到。這是他唯一的活路。沒有援兵,山上九千人,糧食最多撐十天。十天之后,不用打,餓都餓死了。”
“那咱們圍住就行了唄。”王景龍覺得這事兒挺簡單。
“圍住是第一步。”洛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但光圍沒用。粘罕不是傻子,他肯定會想辦法把援兵送過來。這仗的重點不在山上,在山外。”
他把樹枝往西邊一指。
“虹縣方向,有飛龍在天的五千人,加上趙立的殘部,能守住。拔離速要是從西邊突圍,得先過虹縣這關。這條路堵死了。”
樹枝又往東邊劃。
“東邊是問題。”
洛塵在地上畫了兩條線。
“第一條,從沭陽方向走小路,經青陽鎮過來。劉豫的兵走這條路最近。”
“第二條,從宿遷或者徐州方向,沿泗水南下到淮陰,再從淮陰方向繞上來。走大路,兵力展開方便,但距離遠。”
王景龍看著地上的線,搓了搓下巴。
“青陽鎮那邊讓誰去?”
“麻薯。”洛塵沒猶豫。“他手里還有六千多人,留三千圍山,分三千去青陽鎮設防。青陽鎮周邊全是水田丘陵,金軍騎兵施展不開,守那種地形,有天然優勢。”
“那淮陰呢?”
洛塵沒回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樹枝扔了。
淮陰才是真正的麻煩。
從北面下來的金軍,無論是宿州的五千人還是徐州的一萬人,最便捷的進軍路線就是沿泗水到淮陰,再從淮陰往西北方向壓過來。
淮陰是整個淮東的門戶。丟了淮陰,粘罕的援兵就能直接插進洛家軍的腹地,到時候別說圍拔離速了,自已都得被反包圍。
但洛塵手里能用的兵力,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淮陰方向,他需要一支部隊去堵。
而唯一能堵這個口子的,是陳淬。
陳淬的一萬人,一個月前從杜充那邊投過來的。
洛塵給了他們糧餉,給了編制,讓他們先到盱眙集結,等命令北上。
結果這幫人到了盱眙之后,就賴在那兒不動了。
船都給他們備好了,順著淮河往下走,一天就能到淮陰。
但陳淬遲遲沒有上船。
理由?各種理由。糧草還沒裝完,傷兵需要休整,船不夠大需要分批。
說白了就是不想來。
洛塵太清楚這幫人的心態了。
陳淬不是孬種。能在杜充手底下活到現在的將領,多少有兩把刷子。
問題出在信任上。
這些年朝廷換了多少個統帥?
每換一個,底下的將領就被重新洗牌一次。
今天跟這個混,明天跟那個混。跟對了人升官發財,跟錯了人就是炮灰。
杜充投降金人的事兒,更是讓所有人心里都涼了半截。
你洛塵現在是厲害,但淮西已經丟了,朝廷那邊還在談和。
萬一你也跟杜充一樣崩了呢?萬一朝廷直接把你賣了呢?
跟著你洛塵打仗,到底是打勝仗還是去送死,誰說得準?
這種心態洛塵理解。
換了他自已,被坑過那么多次,也會猶豫。
但理解歸理解,時間不等人。
拔離速的糧食還能撐十天。
十天之內,粘罕的援兵肯定會到。
如果淮陰方向沒人堵,這個圍點打援的局就是個笑話。
“韓世忠還在浙東,現在只能讓陳淬去淮陰堵住口子。”
“我聽說陳淬已經在盱眙逗留了兩天,他們該不會是有二心吧?”因為杜充叛變的緣故,王景龍對前東京留守司的人都保持懷疑。
“陳淬那邊,我來想辦法。”
洛塵翻身上馬。
“你先帶人繞山一圈,把地形摸清楚。南面兩條上山的路全部給我封死,壕溝挖十幾道,每道之間隔二十步。拒馬樁子能立多少立多少。”
安排王景龍去組織圍山后,洛塵就開始著手研究陳淬。
陳淬這個人,不能硬逼。
越催反而不會讓其有作戰積極性。
得讓他自已想明白,跟著洛家軍干,值。
怎么讓他想明白?
不用跟他講道理。道理這種東西,對一個被坑了無數次的老兵來說,屁用沒有。
你得讓他看到前途和希望。
只有看到你不缺人,你陳淬不來,有的是人來。
他才會自發的行動。
洛塵催馬往鎮里走,一路上把系統面板調了出來。
【生物質剩余13587點。】
洛塵在馬背上操作系統,打開了烽火狼煙官方公告界面。
手指在虛空中劃了幾下,一條公告被推送了出去。
【史詩戰役進入新階段。】
【洛家軍準備擴充兩千人留作預備隊。】
【因淮東戰事緊急,現特別招募一批玩家,上線地點:盱眙。名額:2000人。先到先得,滿員即止。】
【注意事項:本次招募圍戰役活動招募,上線后直接編入作戰序列,無新手扶持激勵,需要游戲經驗豐富的玩家報名。】
【報名表填寫的內容越詳細,被抽取的概率越高。】
對烽火狼煙望眼欲穿的玩家早就躍躍欲試,紛紛開始報名。
一個小時就突破了十萬人。
“臥槽臥槽臥槽終于開了!”
“盱眙上線?這不是前線嗎?無新手扶持?愛了愛了,我就要這種硬核的!”
“退伍三年,散打省賽前八,時間管夠,求求了選我!”
“兄弟們讓讓,專業搬磚十五年,論肝沒人比得過我。”
十萬人搶兩千個名額。
洛塵終于不用矮子里邊挑高個了。
他一條條翻著報名表,手指在虛空中劃拉。有現役格斗經歷的,單獨拎出來。有當兵經歷的,拎出來。每天能在線十二小時以上的肝帝,拎出來。
三輪篩完,剛好兩千出頭。
他點了確認。
下午。
盱眙城外無人注意的曠野上,兩千個玩家出現在復活點。
一片嘩然。
有人還在轉頭打量四周,有人已經蹲下去摸地上的土,真實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好幾個人當場愣住了。
看到和親自玩到的給人感受完全不同。
這時一個領取了指引新人任務的老玩家站在人群前頭,嗓門扯得老大
都別愣著了!聽好,我只說一遍!”
“第一件事,去旁邊的林子砍木頭,自已削長矛。別問為什么沒發兵器,問就是沒有。兩千根長矛,天黑之前必須削完。”
“第二件事,每人領三天口糧。干餅子,別嫌難吃,想吃什么野味,自已憑本事去抓。”
“第三件事,準備好武器后就立刻過河,目的地青陽鎮。”
人群安靜了兩秒。
“自已搓武器啊?”
“一根鐵矛三四百貢獻點,你難道還指望別人白給你嗎?”
“可我聽說老資歷都是直接領取一套裝備的。”
“那是剛開服的活動,現在想要什么只能自已搓了。好了,我的任務做完了,不說了,我先過河北上了。”
“這也太離譜了吧?兩千人連把像樣的武器都不發?”
一個剛上線的玩家蹲在地上,手里攥著那塊硬得能砸核桃的干餅子,咬了一口差點把牙崩了。
“我他媽排了三天隊才搶到名額,就給我看這個?”
“別說了,我簡歷都寫了三千字,差點把小學得過的三好學生獎狀都填上去了。”
旁邊一個退伍兵玩家已經站起來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了行了,罵有什么用?先干活吧。天黑之前削不完長矛,到時候拿什么上戰場?用嘴噴死金兵?”
“說得好像你不想罵一樣。”
“我當然想罵。”寸頭拎起一把石斧往林子走,“但我更想打仗。”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安靜了兩秒。
然后呼啦啦一片人站了起來。
沒人退游。
一個都沒有。
嘴上罵歸罵,腳底下比誰都利索。兩千人涌進樹林,到處都是砍樹的動靜。
有人一斧子下去劈歪了,差點砍到自已腳面,旁邊的人笑得直不起腰來。
“你這矛削出來能捅誰?先把自已捅了吧。”
“閉嘴,老子第一次干這活兒。”
“我也是第一次,但你看我這根……”
“你那根也歪了。”
“……”
罵罵咧咧的聲音在林子里此起彼伏。
有人拿當兵時候的手藝一刀一刀往下削,矛尖肉眼可見地成形。
旁邊幾個人圍過去,二話不說就拜師照著學。
“大哥,帶帶我們!”
不到半個時辰,林子邊上已經擺了一排削好的長矛。
粗糙,毛刺扎手,歪歪扭扭的都有。
“嘿,還別說,這破游戲是真他媽上頭。”
“我在現實里下班后一天都不想動彈,在這里居然停不下來。”
一個滿頭大汗的玩家把長矛往地上一杵,欣賞地看著自已的勞動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