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出現大量平民報名參軍的事情,很快傳進了城里。
盱眙城中擠滿了從淮北逃難過來的百姓。
這些人本來就惶惶不安,聽說洛家軍在北邊打仗,有人盼著打贏,有人怕金人打回來。
現在城外突然來了兩千人響應洛家軍的征召,整個盱眙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先是城外幾個淮北來的漢子跑去找玩家搭話,問他們是不是洛家軍的人。得到確認之后,這些漢子二話沒說,轉頭跑回城里喊人。
“洛家軍在招人!咱們也去!”
“我不會打仗,但我能扛糧食!”
“洛帥在北邊收復失地呢!咱們淮北的人還在這兒干坐著?”
消息在城中難民聚居的幾條巷子里飛快傳開。
到中午的時候,盱眙城外已經多了四五千自發聚集的民夫,拖家帶口地圍在洛家軍臨時設立的聯絡點外面,要求報名幫忙。
而在城中軍營的陳淬,自然也得知了此事。
聽著城中百姓踴躍支援前線的聲音,陳淬站起身,看著營帳里坐著的幾個將領。
沒人開口,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他都讀得懂。
陳淬屋里坐著五個人。
都是跟他從杜充那邊過來的老部下。
這些人在汴京混了好幾年,被杜充坑得不輕,好不容易活著到了盱眙,一個比一個謹慎。
營帳里靜得像死了人。
陳淬站在桌邊,手按在桌面上,指節微微泛白。
他看著門外,城中巷子里還在傳來嘈雜的喊聲,那些淮北來的百姓還在往洛家軍設立的衙門涌。
兩千人應征,四五千人要當民夫。
一天,僅一天就在盱眙動員了這么多人。
陳淬扭頭看了眼坐在帳內的幾個老部下。
沒人說話。
幾個人都低著頭,有人在摳指甲,有人盯著地面的石子發呆。
跟著杜充那會兒,這些人也是這副表情。
等著別人拿主意,等著上頭發話,等著看風向。
陳淬突然笑了一聲。
“你們怕死嗎?”
帳內幾人齊刷刷抬頭。
一個副將愣了愣,咽了口唾沫:“陳帥,這話……”
“我怕。”陳淬打斷他,“我他娘的當然怕。”
他直起身,抓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口,水都涼透了。
“杜充那孫子把咱們坑得還不夠慘?若不是岳飛埋伏了金兀術,咱們就要拿命去殿后?”
“現在洛塵要打淮陰,你們覺得懸?”
一個光頭將領憋了半天,開口道:“陳帥,不是咱們不想跟著干,實在是這仗……”
“這仗怎么了?”陳淬盯著他,“你說。”
光頭抹了把臉:“金人兵強馬壯,現在淮西都丟了,洛帥就那點人馬……”
“人馬不夠?”陳淬冷笑,“你剛才沒看見外頭那些人?”
陳淬聲音不高,但帳內所有人都噤了聲。
他走到帳門口,撩開簾子,外面陽光刺眼。
城外聯絡點那邊人頭攢動,吵吵嚷嚷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我打了這么多年仗,”陳淬背對著帳內幾人,“還是頭一回見著百姓主動要跟著軍隊走的。”
他轉過身。
“杜充帶著咱們撤退的時候,汴京城里那些百姓怎么罵咱們的?你們忘了?”
幾個部下都不吭聲了。
“現在盱眙這些人,聽說洛家軍要打仗,一個個往上沖。”陳淬抬手指了指外面,“這他娘的說明什么?”
光頭將領動了動嘴唇,沒說出話來。
陳淬走回桌邊坐下,拍了拍桌子。
“老子跟你們說實話。”他頓了頓,“投杜充,咱們可以說是眼瞎了。現在杜充投降金人,更證明咱們跑得早。”
幾個部下面面相覷。
“但洛塵不一樣。”陳淬敲著桌面,“人家是真刀真槍在打金人,現在咱們要是再跑,你們猜猜會怎么樣?”
沒人回答。
“里外不是人。”陳淬冷笑,“金人那邊,你投降過去人家也看不起你。南邊朝廷,你跑了兩次,誰還敢用你?”
他站起來,走到幾人面前。
“更別說外頭那些百姓。”陳淬壓低聲音,“咱們要是現在撤了,這盱眙城的百姓怎么看咱們?”
光頭將領咬了咬牙:“可是陳帥……”
“別可是了。”陳淬打斷他,“老子想明白了。”
他轉身走向帳門口,一把拉開簾子。
“傳令下去,全軍收拾東西,明天出發,去淮陰。”
帳內幾人都愣住了。
“陳帥!”
“別喊了。”陳淬頭也不回,“搏一把。跟著洛塵打,還能搏出條活路。躲在這兒等死,早晚被人戳脊梁骨。”
他走出營帳,陽光晃得他瞇了瞇眼睛。
外面傳令兵站得筆直。
“去,告訴弟兄們,明天卯時集合。”陳淬頓了頓,“誰要是不想去,現在就滾,老子不攔著。”
傳令兵愣了一下,隨即抱拳:“是!”
營帳后面,幾個老部下追了出來。
光頭將領喘著氣:“陳帥,你真打算為洛塵賣命?”
“陳淬回頭瞪了他一眼:“都他娘的到這份上了,還有得選嗎?”
他抬頭看了眼天。
“再說了,”陳淬咧嘴笑了笑,“老子還就不信了,洛塵那小子能把百姓哄成這樣,真就一點本事沒有?”
“說不定我們功成名就就是從今天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