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個城市,一個叫周建國的男人也排在了隊伍里。
他今年四十五歲,是一個建筑工人,常年在工地上干活。
皮膚曬得黝黑,手上全是老繭,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泥灰。
他這輩子沒做過什么大事。
年輕的時候跟人打過架,酒后跟人起過沖突,在工地上跟工友吵過嘴,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有一次喝醉了,跟人推搡了幾下,把對方推倒在地,對方磕破了頭,流了點血。
那人報了警,警察來了,調解了一下,賠了幾百塊錢了事。
沒有留案底,但派出所里有記錄。
這件事他早就忘了。但今天排隊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了,心里就開始發慌。那算不算“故意傷害”?會不會影響移民?他站在隊伍里,手心全是汗,腿也有點發軟。
旁邊的人跟他說話,他心不在焉地應著,腦子里全是十年前那個晚上。
終于輪到他了。他走進房間,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畫面閃過。小時候偷家里的錢買零食,上學時逃課去河里游泳,工作時偷懶被工頭罵,酒后跟人打架,把人推倒,磕破了頭……
他感覺到自已的心跳得厲害。
然后,畫面停了。
工作人員取下金屬片,看了看屏幕。
“周建國?”
“是……是我。”
“十年前,酒后糾紛,推搡導致對方輕傷。派出所調解處理,賠了錢,沒有刑事立案?!?/p>
周建國的臉白了:“那個……那個會不會……”
“不影響?!惫ぷ魅藛T說,“屬于輕微治安糾紛,不屬于刑事犯罪。你的資格通過了。”
周建國愣住了。
“通過了?”
“通過了?!?/p>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四十五歲的男人,在工地上扛了二十年的鋼筋水泥,手上裂了多少道口子都沒掉過一滴淚,現在,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謝謝……謝謝領導……”
“不用謝我。”工作人員笑了笑,“回去好好表現。五年考察期,好好做人?!?/p>
“一定!一定!”周建國用力地點頭,像搗蒜一樣,“我以后一滴酒都不喝了!再也不跟人吵架了!我保證!”
他走出房間的時候,臉上的淚還沒干。
外面排隊的人看著他,有人問他怎么樣,他咧開嘴笑了,笑得像個孩子:“過了!我過了!”
排隊的人紛紛鼓掌。有人大聲說:“老周,以后別喝酒了??!”
“不喝了!再也不喝了!”周建國大聲回答,聲音里帶著哭腔,也帶著笑。
遠處,一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在引導人群。
他是炎黃文明派來的,胸前佩戴著藍底金龍徽章,表情嚴肅但眼神溫和。
他已經在篩選點工作了整整一周,每天要從早忙到晚,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有人問他累不累,他搖搖頭:“不累。這是在給炎黃子孫做事,累也值得?!?/p>
他看著那些排隊的人,看著他們臉上那種近乎虔誠的期待,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些人,是炎黃文明的根。沒有他們,就沒有炎黃文明。
現在,他們終于有機會成為炎黃文明的一部分了。
“下一個?!彼暗馈?/p>
一個老人顫顫巍巍地走過來,手里拄著拐杖,身后跟著一個中年女人,應該是他的孫女。
“我爺爺今年一百零三了。”年輕女人解釋道,“他耳朵不太好,腿腳也不方便。我能陪他一起進去嗎?”
工作人員看了看老人,點了點頭:“可以。您扶著他,慢慢來。”
中年女人扶著老人走進房間。老人坐在椅子上,有點緊張。
中年女人握著他的手,輕聲說:“爺爺,別怕。就是坐一會兒,很快就好了?!?/p>
老人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幾分鐘后,工作人員取下金屬片,看了看屏幕。他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然后看向老人。
“老人家,您參加過抗美援朝?”
老人的耳朵不好,沒聽清。
中年女人湊到他耳邊大聲重復了一遍,老人這才聽明白,點了點頭:“參加過。五零年去的,五三年回來的?!?/p>
工作人員站起來,向老人鞠了一躬。
年輕女人愣住了,老人也愣住了。
“您是民族功臣。”工作人員的聲音有些哽咽,“您的資格,沒有任何問題。恭喜您,通過了?!?/p>
老人的眼睛渾濁了,不知道是沒聽清還是沒聽懂。
中年女人抱著他,哭著說:“爺爺,你通過了!你可以移民了!你可以去炎黃大陸了!”
老人這才反應過來,渾濁的眼睛里流出兩行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抬起那只布滿老年斑的手,顫巍巍地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那一拍,勝過千言萬語。
與此同時,在另一座城市的一所監獄里,一場特殊的篩選正在進行。
高墻之內,鐵窗之外,穿著炎黃文明制服的工作人員帶著記憶讀取裝置,走進了監獄的會議室。
監獄方面已經提前做了安排,所有在押人員都被帶到了指定地點,按照順序逐一接受篩選。
“這是……”監獄長有些猶豫,“犯人也要篩選?”
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所有炎黃子孫都有機會。這是領袖親口說的。犯人也是炎黃子孫,只要不是罪大惡極的,都應該給一個機會?!?/p>
監獄長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第一個被帶進來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睛里沒有多少光彩。
他已經在監獄里待了三年,罪名是“故意傷害”。
他跟鄰居因為宅基地的事起了沖突,動了手,把對方打成了輕傷。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上訴。因為他確實動了手,確實把人打傷了。他認了。
工作人員讓他坐下,把金屬片貼在他的太陽穴上。幾分鐘后,取下金屬片。
“你確實打了人?!惫ぷ魅藛T看著屏幕,“但起因是對方先動手,你是在保護你的妻子。你的行為,屬于正當防衛。雖然防衛過當,但構不成故意傷害。”
中年男人愣住了。
“你的案子,是冤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