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展廳很大。
大約有三個足球場那么大,被分成兩個區域。
左邊是十二個獨立的玻璃隔間,每個隔間大約二十平方米。
里面有床、桌椅、馬桶、洗手池,最基礎的生存設施。
玻璃是透明的,從外面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的一切。
右邊是一個巨大的玻璃墻,玻璃墻后面,是數百個喪尸。
那些喪尸有的站著,有的躺著,有的在漫無目的地游蕩。
它們的皮膚灰白,瞳孔放大,嘴角流著涎水。
偶爾有兩只撞到一起,就會互相嘶吼一陣,然后繼續游蕩。
玻璃很厚,隔音很好,但隱約還是能聽到一些沉悶的嘶吼聲。
兩個小伙子先走向左邊。
“這就是那十二個人?”圓臉小伙瞪大眼睛看著玻璃后面的景象。
每個隔間里都有一個人。
有的坐著發呆,眼神空洞。有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有的在角落里蜷縮著,像一只受驚的動物。
還有一個人在瘋狂地敲打著玻璃,嘴里喊著什么,但隔音太好,聽不清楚。
“亨利·摩根。”瘦高個看著隔間門口貼著的銘牌,念出了上面的字,“西方自救會創始人,全球喪尸災難元兇之一。”
他又看向下一個隔間:“夫人,西方自救會核心成員,情報首腦……”
“那個在敲玻璃的是誰?”
瘦高個走過去看了看:“麥克·約翰遜,前米國國防部長。”
圓臉小伙湊近玻璃,看著里面那個瘋狂的男人。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頭發亂糟糟的,衣服皺成一團,眼睛布滿血絲。
他用力拍打著玻璃,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罵人。
“他是不是在罵咱們?”
“管他呢。他又出不來。”
圓臉小伙突然注意到玻璃下方有幾個小孔。
他好奇地湊近看,突然一股氣流噴出來,嚇得他后退一步。
“警告:請勿過于靠近玻璃。”一個機械的聲音響起。
瘦高個哈哈大笑:“讓你別靠近,不聽。”
圓臉小伙摸摸鼻子,訕訕地笑了笑。
他們繼續往前走,一個個地看過去。
克勞斯·馮·施泰因,軍工巨頭,正坐在床上發呆。他似乎已經認命了,對玻璃外面的人群毫無反應。
還有一些人,圓臉小伙不認識,但每一個銘牌上都寫著他們的罪行。
“這感覺……”圓臉小伙斟酌著措辭,“有點奇怪。”
“怎么奇怪?”
“你看他們,一個個的,曾經多牛逼啊。什么米國國防部長,什么情報首腦,什么軍工巨頭。結果現在呢?關在玻璃盒子里,被人當猴看。”
瘦高個點點頭:“所以說,人啊,不能太囂張。你以為你能對抗炎黃文明?下場就是這樣。”
他們走到最后一個隔間前。
隔間里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雖然基因優化過,但那頹廢的氣質讓他顯得格外蒼老。他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圓臉小伙看了看銘牌:“亨利·摩根。就是那個首領?”
“對,就是他。”
兩人站在玻璃前,看著里面的人。
亨利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緩緩抬起頭,看向他們。
那一瞬間,圓臉小伙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沒有任何光彩。
沒有憤怒,沒有絕望,沒有哀求。
只有死寂。
仿佛他已經死了,只是身體還在呼吸。
圓臉小伙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后退了一步。
“走吧。”瘦高個拉了他一把,“別看了。”
他們轉身離開。
身后,亨利的目光追隨著他們,直到他們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又垂下頭,恢復成那尊雕塑。
兩個小伙子看完十二個隔間,又來到右邊的玻璃墻前。
數百只喪尸在玻璃后面游蕩、嘶吼、碰撞。它們完全沒有理智,只知道本能地活動。偶爾有幾只撞到玻璃上,被電擊彈回去,然后又爬起來繼續撞。
“這就是他們造的孽。”瘦高個感慨道,“三億注射者,三十億感染者,全都變成了這種東西。”
圓臉小伙看著那些猙獰的面孔,心里五味雜陳。
“你說,他們現在后悔嗎?”
“誰?那十二個?”
“對。”
瘦高個想了想:“肯定后悔。但后悔有什么用?晚了。”
他們看了一會兒喪尸,又回到左邊。
這時候,一群游客正圍在麥克·約翰遜的隔間前,有說有笑。
“你看他那個樣子,還在拍玻璃呢,不累嗎?”
“累什么累,人家可是注射過弱化版優化液的,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強多了。”
“對對對,我都忘了。他們也是‘強化人’呢。”
“強化人又怎么樣?還不是關在籠子里。”
兩個小伙子湊過去,發現這群游客是炎黃公民,他們胸口的金色龍徽閃閃發光。導游正在用擴音器講解:
“……麥克·約翰遜,曾經是米國國防部長,喪尸危機爆發后,他是自救會核心成員之一。現在,他每天就是這樣敲打玻璃,試圖引起注意。但很遺憾,沒有人會理他。”
游客們發出一陣笑聲。
有人問:“導游,他們想自殺,真的會被阻止嗎?”
導游點點頭:“是的。24小時監控,任何自殺企圖都會被立即發現并阻止。你們看他們的手腕——”
眾人順著導游的手指看去,果然,每個人的手腕上都戴著一個銀色的手環。
“那是生命監測手環。一旦檢測到心率異常、血壓驟降等自殺跡象,立刻會有醫療隊介入。就算他們真的受傷了,納米機器人也能在幾分鐘內治愈。所以,他們想死是不可能的。”
“那他們能活多久?”
“他們注射過弱化版優化液,壽命大約一百五十年。所以,他們還要在這里待一百多年。一百多年后,當他們快要自然死亡的時候——”
導游頓了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們會接受加強版的‘喪尸藥劑’注射,變成和隔壁一樣的怪物。然后繼續展覽。”
“哇……”游客們發出驚嘆。
“所以說,他們的‘永生’,是以怪物的形態實現的。”導游總結道,“這大概就是對他們最好的懲罰。”
游客們紛紛點頭,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突然,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哎,這么說來,這十二個人也算是享受了炎黃文明的福利待遇啊?”
眾人回頭看去,發現說話的是一個龍國游客,穿著普通,站在人群外圍。
導游愣了一下:“什么福利待遇?”
那個龍國游客笑嘻嘻地說:“你看啊,炎黃文明免費供他們吃喝,還免費給他們治病,受傷了立馬治,想死都死不了,這不是福利是什么?”
眾人一聽,都笑了起來。
“對哦,免費吃喝,免費醫療,這不就是咱們夢寐以求的福利嗎?”
“人家可是非炎黃公民,居然享受到了炎黃公民的待遇!”
“嘖嘖,這運氣,羨慕不來的。”
有人打趣道:“怎么,你也想進去享受享受?”
那個龍國游客連忙擺手:“別別別!我可不想!這種‘免費待遇’,還是讓他們享受吧。我等移民炎黃文明了,再好好享受真正的福利。”
“哈哈哈——”
“你倒是想得美。”
一時間,話題從展品轉到了移民上。人們熱烈地討論著,憧憬著有朝一日能成為真正的炎黃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