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三年的沉默。
他的嘴唇開始顫抖,眼眶泛紅,然后,一個四十幾歲的男人,當著所有人的面,嚎啕大哭起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邊哭一邊說,“我沒有故意打他……是他先打我的……他打我老婆……我拉他……他就打我……我才還手的……”
工作人員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清白,我們會幫你恢復。你通過了篩選,可以移民。”
中年男人哭得更厲害了。他被帶走的時候,一直在回頭,嘴里反復說著“謝謝”兩個字。
下一個被帶進來的是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臉上還有幾分稚氣。
他因為“聚眾斗毆”被判了兩年,已經在監獄里待了一年半。
工作人員用記憶讀取裝置查了一遍,然后皺起了眉頭。
“你是被冤枉的。”
年輕人愣住了。
“那天晚上,你只是路過。打架的人你不認識,你根本沒有參與。但有人指認了你,說你也動手了。你辯解過嗎?”
年輕人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我說了……我說了很多次……沒有人相信我……他們說有人看到我了……但那個人我不認識……我根本沒去過那個地方……”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了哽咽。
工作人員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你的清白,我們會幫你恢復。你的資格,通過了。”
年輕人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他哭了很久,哭到后面變成了抽泣,抽泣變成了笑,一種帶著淚的笑。
“我可以出去了?”他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但眼睛里有光。
“可以。”工作人員點頭,“等手續辦完,你就可以出去。”
年輕人站起來,向工作人員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轉過身,對著墻站了很久,肩膀還在抖,但不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高興。
在監獄的另一個區域,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正在等待篩選。
她是因為“拐賣兒童”被判了無期徒刑的。
她的案子證據確鑿,她自已也沒有翻供的意思。
工作人員用記憶讀取裝置查了一遍,然后沉默了很久。
“你的案子,是真的。”工作人員說,“你沒有資格移民。”
女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結果。
“你的罪行,剝奪了太多家庭的幸福。你的孩子被拐走的時候,他們的父母是什么心情?你有沒有想過?”
女人低著頭,沒有說話。
“你沒有資格移民。”工作人員重復了一遍,“不只是你,你的子孫后代,也永遠不會有資格。”
女人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始終沒有抬頭。
她被帶走了。走的時候,腳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在另一個篩選點,一個年輕男人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
他的檔案上有案底,三年前,他因為酒駕撞了人,被判了三年。受害者沒有死,但終身殘疾。
工作人員查完他的記憶,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被你撞的那個人,現在怎么樣了嗎?”
年輕男人低著頭,聲音很小:“我知道……我每個月都給他寄錢……我出來后也去看過他……他的腿……沒有了……”
“你后悔嗎?”
年輕男人抬起頭,眼眶紅了:“后悔。我每天都在后悔。如果那天我沒有喝酒,如果我打車回家,如果……但是沒有如果了。他的腿沒了,是我害的。”
工作人員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的過錯很嚴重。但是——”工作人員頓了頓,“你確實在悔改。你每個月寄錢,你去看他,你一直在補償。這種悔改是真實的,不是裝出來的。”
年輕男人愣住了。
“你的資格,可以通過。但是——”工作人員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五年考察期,如果再有半點差錯,立刻取消資格,永久不得再次申請。”
年輕男人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他想說什么,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只是拼命地點頭,一遍一遍地點頭。
“謝謝……謝謝……”
“不用謝我。是你自已的悔改,救了你。”
走出房間的時候,年輕男人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他抬起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然后慢慢地笑了。
那是他三年來,第一次笑。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越來越多的龍國人完成了篩選。
有人笑著走出來,有人哭著走出來,有人面無表情地走出來,但更多的人,是紅著眼眶,嘴角卻帶著笑。
他們通過了。
他們終于可以移民了。
他們可以住進五百平米的房子,可以享受免費的醫療和教育,可以注射基因優化液,可以活三萬年,可以去星際大航海的時代看一看。
這些以前只能在夢里想的事情,現在,成真了。
網絡上,到處是報喜的帖子。
“過了過了!我過了!”
“我媽也過了!她哭了整整一個小時!”
“我爸也過了!他今年七十八了,我以為他沒機會了,結果過了!”
“我隔壁的王大爺也過了!他參加過抗美援朝,工作人員還給他鞠了一躬!”
“我聽說監獄里好多被冤枉的人都放出來了,還通過了移民篩選。”
“真的假的?”
“真的!我鄰居家的兒子,被判了兩年,結果是冤枉的。現在放出來了,還通過了篩選。他爸媽都哭傻了。”
“換了我,我也哭。”
“所以說,這次是真的公平。不管你是城里人還是鄉下人,不管你是大老板還是打工仔,不管你是高官還是老百姓——只要你不是罪大惡極的人,都有機會。”
“什么叫公平?這就叫公平。”
“炎黃文明,真的做到了。”
有人發了一個長帖子,標題是《君子論跡不論心》。帖子里寫道:
“這幾天,我看到很多人通過了移民篩選。有些人以前犯過小錯誤,有些人以前跟人吵過架、打過架,有些人以前做過一些不太光彩的事。他們通過了,有些人覺得不公平,憑什么這種人也能移民?”
“但我想說一句: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誰沒有犯過錯誤?誰沒有動過壞念頭?小時候偷過鄰居家的果子,上學時跟同學打過架,工作時跟同事吵過嘴,喝醉了跟人起過沖突——這些事情,誰沒做過?如果因為這些小錯誤就把人一棍子打死,那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通過篩選。”
“炎黃文明的做法,是對的。他們看的是一個人的本質,看的是他有沒有做過真正傷天害理的事。故意殺人、放火、投毒、拐賣人口,這些人,一個都不要。但那些犯過小錯誤的人,那些因為一時沖動做錯事的人,那些曾經走過彎路但已經悔改的人,給他們一個機會。”
“劉備被人說假仁假義,但他一輩子仁義,那就是真仁義。一個人可能以前不是好人,但從今往后,他一輩子做好事、做好人——那就是好人。”
“炎黃文明給了所有人一個機會。這個機會,不是讓你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的,是讓你從今天開始,做一個真正的好人。”
“五年考察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只要你用心去做,五年之后,你就是真正的炎黃公民。”
“這是最后一次機會。抓住了,就是三萬年。抓不住——”
帖子到這里就結束了,沒有寫抓不住會怎樣。
但所有人都知道,抓不住的后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