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紀元4735年九月。
三個月的移民篩選,終于落下了帷幕。
從初夏到深秋,炎黃文明的工作人員走遍了龍國的每一寸土地。
城市、鄉鎮、村莊,甚至那些藏在深山里的零星住戶,一個都沒有遺漏。
記憶讀取裝置日夜不停地運轉,將十幾億龍國人的一生,在幾分鐘內濃縮成一串數據。
十幾億人。
這個數字,在三個月的篩選結束之后,變成了兩個數字,通過者,以及未通過者。
通過的人,超過十四億。
未通過的人——
將近一千萬。
這個數字公布的時候,整個龍國都沉默了。
一千萬人。不是因為炎黃文明的篩選太嚴,恰恰相反,炎黃文明已經盡量放寬了條件。
只要不是罪大惡極之人,只要不是那些真正傷天害理的罪行,故意殺人、放火、投毒、拐賣人口等,都能通過。
小錯誤不計較。一時沖動不計較。年少無知不計較。悔改之人不計較。
但這一千萬人,不是“小錯誤”。
他們的記憶里,藏著那些不該被原諒的東西。
而其中最讓炎黃文明警惕的,不是那些普通的罪犯,而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
那些間諜。
東瀛特區成立之前,臉盆雞在龍國安插了大量的間諜。
他們偽裝成商人、學生、游客、學者,甚至偽裝成龍國人,改了名字,換了身份,潛伏了幾十年。
有些人已經死了,有些人還在。
他們的后代,從小在龍國長大,說著流利的龍國話,寫著標準的漢字,吃著龍國的飯菜,過著龍國的節日。
他們以為自已就是龍國人。但他們的血液里,流著另一條河的河水。
西方國家也安插過間諜。
米國變成了北米特區之后,那些間諜失去了組織,失去了聯絡人,失去了任務指令。
他們以為自已的身份會隨著國家的消失而徹底被掩埋。
他們以為沒有人會記得他們。他們甚至開始相信,自已就是龍國人。
他們幻想著通過移民篩選,成為炎黃公民,從此過上另一種人生。
但記憶讀取裝置,不會說謊。
那些藏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面,秘密接頭、情報傳遞、加密通訊、偽造證件,在記憶讀取裝置面前,無處遁形。
一個在龍國生活了四十年的老商人,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本分的生意人。
他的記憶里,卻藏著無數次與臉盆雞情報人員的秘密會面。
他的后代,從小被教導“記住你的根在哪里”。
他的兒子、他的孫子,都在等待那個“重見天日”的時刻。
他們沒有等到。
一個年輕女人,在龍國出生長大,說著一口地道的龍國話,在一家普通公司上班。
她的同事都不知道,她的祖父是前米國中央情報局的特工。
她的父親繼承了這份“事業”,她也繼承了。
她們一家人,在龍國安安靜靜地生活了幾十年,以為自已已經徹底融入了這片土地。
但記憶讀取裝置,把她祖父、父親和她自已的一切,全部翻了出來。
還有那些臉盆雞的后代。
他們的祖輩在戰爭年代留在了龍國,有的隱姓埋名,有的改了姓氏,有的甚至忘記了原來的語言。
但他們沒有忘記自已的“身份”。他們在等待。
等待龍國亂起來的那一天,等待那個“祖國”重新崛起的那一天,等待他們可以“歸隊”的那一天。
他們沒有等到。
炎黃文明不會給他們機會。
這些間諜,連同他們的家人——因為間諜活動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一個家庭的“事業”——全部被從移民名單中剔除。他們的命運,和其他落選者一樣。
但性質,又完全不同。
普通的罪犯,只是自已做了壞事。而這些間諜,背叛的是整個民族。他們的落選,不是“不能移民”,而是“永遠不被原諒”。
一千萬落選者,被集中看管了起來。
他們被安置在龍國各地的臨時安置點里,等待最終的處置。
這些安置點由炎黃文明的星際戰士守衛,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安置點里的氣氛,壓抑而絕望。
有人哭,有人鬧,有人沉默不語,有人一遍一遍地求守衛“再給我一次機會”。
但守衛只是沉默地站著,面無表情。他們的任務是看守,不是審判。審判已經結束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安置點的角落里,雙手抱頭,一言不發。
他在龍國生活了大半輩子,經營著一家小工廠,有兩個孩子,一個在念大學,一個剛參加工作。
他以為自已是龍國人。但記憶讀取裝置告訴他——你不是。
你的父親是臉盆雞的特工,你的母親也是。
你在出生之前,就被決定了命運。
他的兩個孩子也在安置點里。
他們從小在龍國長大,說龍國話,寫龍國字,交龍國朋友。
他們不知道自已“應該”是臉盆雞的人。
他們以為自已就是龍國人。
但現在,他們失去了移民資格,失去了未來,失去了一切。
“爸……”女兒哭著叫他。
他沒有抬頭。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他該說什么?對不起?對不起有什么用?他的父親給他選的路,他走了,他的孩子也跟著走了。現在,路到頭了。
在一個更大的安置點里,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正在瘋狂地砸門。
他是前米國中央情報局特工的后代,從小的教育就是“為自由世界而戰”。
但自由世界已經不存在了。
米國變成了北米特區,他的組織消失了,他的信仰崩塌了。
他以為自已可以重新開始,可以做一個普通的龍國人,可以移民炎黃文明,可以活三萬年——
但現在,一切都沒了。
“放我出去!”他嘶吼著,“我不是間諜!我什么都沒做過!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守衛沒有理他。記憶讀取裝置不會說謊。
他的祖父、他的父親、他自已——三代人的“事業”,清清楚楚地記錄在那里。
他可以騙自已,但騙不了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