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些人,則安靜得多。
他們是普通的罪犯,殺人犯、強奸犯、拐賣兒童的人販子。
他們知道自已沒有資格移民,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們沒有鬧,沒有哭,只是沉默地等待著命運的安排。
有些人甚至松了一口氣,至少,不用再躲了。
但更多的人,是被牽連的家人。
間諜的家人,罪犯的家人。
他們自已什么壞事都沒做,只是生在了錯誤的家庭里。
一個十七歲的男孩,他的父親是個人販子,被判了無期徒刑。
男孩自已清清白白,從小跟著奶奶長大,沒偷過東西,沒打過架,學習成績一直很好。
但他落選了。
因為他是人販子的兒子。
“這不公平!”男孩的奶奶哭著說,“他什么都沒做錯!他是好孩子!你們不能這樣對他!”
工作人員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了一句話:“老人家,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規(guī)則就是規(guī)則。移民資格,是針對整個家庭的。您的兒子犯了罪,他的罪,影響的是整個家庭。這不是懲罰,這是……現(xiàn)實。”
奶奶哭得更厲害了。男孩站在旁邊,一言不發(fā),只是緊緊地握著奶奶的手。他沒有哭,但他的嘴唇咬出了血。
像這樣的故事,在安置點里每天都在發(fā)生。
有人憤怒,有人絕望,有人麻木,有人求情。
但規(guī)則不會因為任何人的眼淚而改變。
這不是殘忍,這是公平。
對那些被間諜害死的人來說,對那些被人販子拐走的孩子來說,對那些永遠無法回家的家庭來說——這才是公平。
黃帝紀元4735年十月。
落選者的處置方案,終于公布了。
他們將被流放。
不是在地球上流放,不是送到某個荒島上自生自滅,而是送到另一個星球。
距離太陽系三十光年的一個星系,那里有一顆生命星球,大氣成分與地球相似,有水源,有土壤,有基本的生態(tài)系統(tǒng)。
資源不算豐富,但足夠讓幾十億人生存下去。
不僅僅是那一千萬落選者。
地球上所有的“非炎黃公民”,那些在喪尸災難中幸存下來的、沒有被炎黃文明接納的人,全部都要被送走。
歐洲的幸存者,美洲的幸存者,非洲的幸存者,亞洲其他地區(qū)的幸存者,總共三十多億人。
他們不屬于炎黃文明,他們不是炎黃子孫,他們和炎黃文明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生活在地球上。
但地球,是炎黃文明的母星。
母星,只能有炎黃公民存在。
這個決定公布的時候,全世界都沉默了。
三十多億人,被送往三十光年外的另一個星球。
這聽起來像科幻小說,但它是真的。炎黃文明的艦隊已經(jīng)準備好了,數(shù)百艘巨型運輸飛船停泊在地球軌道上,每一艘都能裝載數(shù)百萬人。
三個月的時間,把這三十多億人全部運走。
目的地一個被命名為“流放者星系”的地方。
運輸行動在十月正式啟動。
第一批登上飛船的,是那些落選的龍國人,那一千萬間諜和罪犯,以及他們的家人。
他們被從安置點里帶出來,經(jīng)過嚴格的安檢,然后被送上運輸飛船。
沒有人反抗,反抗也沒有用。
星際戰(zhàn)士的槍口對準每一個試圖鬧事的人,而炎黃文明的法律,對“非人”沒有任何憐憫。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飛船的舷窗前,看著漸漸遠去的地球。
她是間諜的后代,在龍國出生長大,從未去過那個她“應該”屬于的國家。
她的祖父是臉盆雞的特工,她的父親也是,她也是。
但她從未做過任何危害龍國的事,或者說,她還沒來得及做。
但現(xiàn)在,她沒有了資格。
“我們會被送到哪里?”她問旁邊的人。
“不知道。一個很遠的星球。三十光年。”
“那里有房子嗎?有食物嗎?”
“有。炎黃文明給了我們一些物資,夠用幾年的。之后……就要靠自已了。”
年輕女人沉默了。她看著窗外那顆藍色的星球,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后變成一個光點,消失在黑暗中。
她哭了。
不是為了自已,是為了她從未謀面的祖父,如果不是他選擇了那條路,她現(xiàn)在應該在地球上,在炎黃大陸,在五百平米的房子里,活三萬年。
但現(xiàn)在,她只是一個被流放的人。
第二批登上飛船的,是歐洲的幸存者。
他們的人數(shù)已經(jīng)不多了。喪尸災難之后,歐洲大陸幾乎變成了無人區(qū)。
剩下的人,要么是運氣好沒被感染的,要么是躲在某個角落里茍延殘喘的。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絕望,眼神空洞,像是已經(jīng)死了一半。
他們被押上飛船的時候,沒有反抗,沒有哭泣,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他們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太多,喪尸、死亡、饑餓、恐懼,現(xiàn)在,只是換一個地方繼續(xù)活著而已。
一個法國老人坐在飛船的座位上,手里攥著一張發(fā)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年輕時的樣子,站在埃菲爾鐵塔前,笑得燦爛。
現(xiàn)在,埃菲爾鐵塔還在,但巴黎已經(jīng)空了。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鄰居,全都變成了喪尸,然后被炎黃文明的戰(zhàn)士清理干凈。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你要去哪里?”旁邊的人問他。
“不知道?!崩先藫u搖頭,“但不管去哪里,都比這里好?!?/p>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里有淚光,但始終沒有落下來。
第三批登上飛船的,是美洲的幸存者。
北米特區(qū)在喪尸災難中遭受了巨大的打擊。
那些注射過弱化版優(yōu)化液的富豪權(quán)貴活了下來,但他們的家人、他們的仆從、他們的保鏢——很多人變成了喪尸。
現(xiàn)在,這些幸存者也被送上了飛船。
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坐在飛船的座位上,西裝革履,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他看起來不像一個被流放的人,倒像是一個去赴宴的紳士。
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那里面沒有驕傲,沒有自信,只有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恐懼。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未知。
三十光年外的那個星球,是什么樣的?那里的氣候如何?有沒有野獸?他們能不能活下去?他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但沒有人給他選擇的權(quán)利。
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飛船一艘接一艘地升空,一艘接一艘地消失在星空中。
三十多億人,被一批一批地運走。
地球軌道上的運輸飛船來來往往,像一條不知疲倦的傳送帶,把不屬于炎黃文明的人,一件一件地送走。
終于,最后一批飛船也出發(fā)了。
炎黃文明的工作人員站在地面上,看著天空中最后一道尾跡消失。
他們沉默了很久,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地球,干凈了。
黃帝紀元4735年十二月。
地球。
這顆存在了四十六億年的星球,終于迎來了它的新紀元。
現(xiàn)在,地球上只有一個文明,炎黃文明。只有一種人,炎黃公民。只有一面旗幟,藍底金龍旗。
從北極的冰原到南極的雪原,從亞洲的平原到歐洲的山脈,從非洲的沙漠到美洲的雨林,每一寸土地,都屬于炎黃文明。
地球是炎黃文明的母星。炎黃子孫從這里走出去,走向太空,走向瑟蘭蒂亞的疆域。但根,永遠在這里。
現(xiàn)在,根終于干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