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皇帝和皇后都看向了沈清言方向。
沈清言端著茶盞,沒有說話,只是側頭,往孩子們的席位那邊看了過去。
沈文瑾已經(jīng)從席上起身了。
他不急,整了整衣襟,走到了席間,與拓跋珩相對而立。
對著大武一方的方向,從容地點了點頭。
“比文,我來。”他說,聲音不大,語氣卻是一點不含糊的,“比武——”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凰。
沈凰正在吃一塊糕點,聽見他這聲,放下了糕點,拍了拍手,抬起眼皮看向拓跋珩。
“比武,我來。”
拓跋珩蹙了一下眉,打量著沈凰,說了一句什么,翻譯遲疑了一下,還是轉述了出來。
“她是女孩,不算數(shù)。”
“你們大武,女子不習武嗎?”沈凰歪了歪頭,眼神平靜,語氣里帶了一絲淡淡的疑問,“你們陪同來的那位郡主大人,腰上掛的刀,不是擺設吧?”
拓跋漓聞言,微微一頓,嘴角動了動,又溫和地笑著:“沒錯,只是男孩欺負女孩,實在是有些不講理。”
“沒關系,反正他不能贏我。”
“???”
拓跋珩被堵住了,沉默了一息,隨即一揮手,大聲說道:“比就比,誰怕誰!”
場上劃出了空地,兩邊推開了幾張席案。
沈凰站到空地中央,攏了攏袖口,抬眼看著拓跋珩一步步走過來,神情很平靜。
拓跋珩先出手,他年紀比沈凰大兩歲,力氣足,出拳沉,是實打實在武場上練出來的,起手的第一拳,便帶了七八分的力氣,往沈凰肩膀方向打去。
沈凰側了側身,這一拳擦著她的發(fā)梢過去了。
拓跋珩微微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沈凰的手已經(jīng)搭上了他的手腕,手腕一帶,借力一擰,拓跋珩的重心立刻歪了。
沈凰順勢一壓,他就這么結結實實地往前栽去,勉強收住了,沒有摔倒。
但整個人踉蹌了好幾步才算站穩(wěn)。
席間靜了一瞬。
隨后,西羌那邊的武士,發(fā)出了一聲響亮的喝彩,擊掌叫好!
拓跋珩抬起頭,看著沈凰,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的輕視,而是帶了幾分真正的審視。
他重新站穩(wěn),低吼一聲,再次沖了上去,這回沒有再大開大合,而是控了力道,轉成了短打,拳法密集而連貫,顯然是正經(jīng)練過的,身上有真功夫。
沈凰退了兩步,把他的節(jié)奏接住,隨后起腳,一腳踢在他伸出來的手肘關節(jié)處,角度和力道卡得極準!
拓跋珩的手臂麻了半邊,下一拳就慢了半拍,沈凰看準了,側身繞到他身側,手肘一壓,他的身體重心又一次失去!
這回徹底沒有借力的地方,哐地跪在了地上,雙膝著地,發(fā)出了一聲沉響。
沈凰退后一步,垂手而立,平靜地等他站起來。
“你輸了。”
太和殿里安靜了大約兩息。
然后,西羌那邊的席位上,率先響起了一道掌聲。
稀稀落落,隨即變得密集。
緊接著,吐蕃那邊跟上來。
大武那邊也動了。
各國席間的掌聲和喝彩聲,此起彼伏,一浪接著一浪!
把整座太和殿,推得熱熱鬧鬧的。
西羌的首席使臣是個絡腮胡子的中年武將,常年在邊地摸爬滾打,粗嗓門揚起來。
“這一招,我見過!是戰(zhàn)場上的真功夫,不是花架子!”
“這孩子,練過多少年了,才能出手這么穩(wěn)?”他說話直,沒有繞彎子,眼睛直盯著沈凰,像是在打量一員真正的戰(zhàn)將,神情里是藏不住的驚嘆,“我西羌也有練武的女兒,但這個年紀,有這份勁道和膽氣的,一個都沒有。”
旁邊的副使忙著點頭,跟著附和道:“首領說的是,這孩子眼神穩(wěn),落點準,是見過血性的打法,大周將門,果然厲害。”
吐蕃那邊,坐著一個身形高大、膚色深的年輕貴族,“若這孩子是男兒,必是一代名將。”
皇后坐在上首,聽見這邊的動靜,側過頭,嘴角壓不住。
“這孩子,真給咱們大周長臉。”
大武郡主:“……”
她感覺有點后悔,早知道不讓皇子上場丟人了。
席間,有個年紀大些的武國使臣這會兒站起來,對著皇帝那邊,拱了拱手。
“臣觀這位小郡主出手,招式落點之穩(wěn),遠超這個年歲應有的火候,敢問皇帝陛下,小郡主是隨哪位師傅習武,得授何門何派?”
沈凰扭過頭對那位使臣微微頷首。
“不是什么名門大派,也沒有拜師,打小跟著父親身邊的親衛(wèi)練的,練了些年頭,就這樣。”
她說話簡練,沒有謙辭,也沒有賣弄。
使臣臉色大變,心想必須得記下來,回去稟報。
大周皇室,這一輩有個孩子不尋常!
唐圓圓坐在自已的席位上,把這一圈動靜從頭到尾地看了個遍。
沈辰湊過來,湊到她耳邊,悄悄地說話。
“娘,凰妹妹今天是不是特別厲害?”
“是。”唐圓圓沒有猶豫,點頭。
鎮(zhèn)國公端著酒盞,側頭對旁邊的安國公,低聲說了一句:“這丫頭,這套把式,是誰教的?”
安國公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天生。”
鎮(zhèn)國公沉默了片刻,喝了口酒,沒有再說什么,眼神里多了幾分復雜。
還天生?
這么牛逼,這特么是重生了吧!
另一邊,沈文瑾和大武公主的文比進行得安靜許多。
禮官擺了書案,備了筆墨紙硯,出了一道題,兩人分坐兩側,各自落筆。
禮官將兩份答卷呈去上首,請皇帝和各國使臣共閱。
大武隨行的首席使臣接過沈文瑾的那份,看了一遍,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隨意,慢慢地變成了認真。
再往后,變成了真正的嘆服。
他把卷子往旁邊一傳,“大周這孩子,文章有章法,氣韻不俗,實乃……少見。”
各國依次傳閱,點頭者居多,發(fā)出感嘆者也有。
連那位歷經(jīng)三朝的吳太傅,接過來看了一眼,也微微頷首。
“這孩子,不得了。”
文比的結果,禮官請皇帝欽定。
皇帝只翻看了沈文瑾的那份,隨即擱下,兩字。
“大周又贏了。”
掌聲又響了一輪。
武比的勝負不需要人來定,拓跋珩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沉著臉不說話,但臉上那個表情,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席間氣氛熱鬧起來,各國的使臣和禮官彼此低聲交談,語氣里帶著掩不住的對大周的稱贊。
但熱鬧里,有幾道目光,是不好看的。
大武公主死死地咬著下唇,眼眶又紅了。
拓跋珩皺著眉,沉吟了一下,隨即直起了身子,對著席間大聲開口。
“且慢。”
拓跋珩環(huán)視了一圈,把聲音放得更大。
“剛才的比試,不算數(shù)。”
席間的聲音,倏然低了幾分。
“換人!”拓跋珩繼續(xù)說,已經(jīng)開始耍賴了,“另外那兩個。剛才沒動的那個男孩,和那個最小的。我要和他們比!”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辰和沈文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