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衿沒松開門把手。
“坐吧。”糯米的聲音從身后傳過來,“曉亮幫了我一個天大的忙,我也想幫幫他。”
幫了什么忙,他不是不再聯(lián)系你了?
說話不算數(shù)!
你要幫他?幫他和我和好嗎?
魏子衿的手指松了。
她轉過身,重新走回去,在沙發(fā)上坐下來。
心里一下子冒出個念頭——是不是已經(jīng)把曉亮約過來了?
她心里有點雀躍,有點小緊張起來。
“我本來覺得,我和你能成為朋友的。”糯米靠在椅背上,眼睛直直對著她。
魏子衿聽懂了。
這就是說沒把自已當朋友。
她冷笑了一聲,也往沙發(fā)上一靠:“我倒是一直拿你當朋友的。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子衿,你比你表面上聰明得多。”
魏子衿沒吭聲。
這話明擺著不是夸人。
“相對于你,曉亮看上去很傻。”糯米停頓了一下,“這點你承認,我就往下聊。”
魏子衿不承認,也沒否認。
糯米等了幾秒,見她沒反應,就接著說了。
“不聰明,不可能沒有關系沒有背景,就走到今天,縱使有再多的高手指點,再多的機會,你自已不行,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這話說完,魏子衿點了點頭,她覺得糯米是懂她的。
“表面上,你們之間的關系,你的工作,都是曉亮在主導。可實際上一直是你在主導這一切。”
“沒有。”魏子衿幾乎脫口而出,“我什么都聽你們安排的,聽曉亮安排的,你見我反駁過你們的計劃嗎?”
“那是因為你放心,你滿意。”糯米沒停,“真有你不滿意的,或者你不想讓曉亮知道的事情,你就不會跟他商量,比如和張飛的合作……”
“那是被逼的,我太在乎曉亮,被她利用了。”
“那你為什么要把錢抓在自已手里?”
魏子衿抬起頭。
糯米沒給她喘氣的機會——
“你在電視臺的身份,稅務成本問題,我們之間的合同讓曉亮簽更合理,你比誰都清楚。你別告訴我你不懂,江大的高材生,在事業(yè)單位待著,財稅、法律風險這些東西你能不接觸?”
魏子衿的臉色變了,但她馬上鎮(zhèn)定了下來:
“你恐怕不知道,我們正在注冊公司,一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東都是王曉亮,以后錢都歸他管。”
“那是你覺得進你個人賬戶的錢太多了,不安心了吧!心慌了吧!”糯米沒停,“我們也經(jīng)歷過,所以注冊了好幾家公司分流,錢來的太多,太快也麻煩,既心疼稅,又害怕查,都是過來人,我最理解。”
“你到底想說什么?我的銀行卡在曉亮身上,想用多少他自已取。這下你無話可說了吧!”
“咱們不要這么孩子氣了,說下去你我都難看。”
魏子衿明白了糯米說的意思,之前蘭香還出主意要掛失銀行卡呢!她當時是同意了的。
“我那時候就覺得,曉亮太傻了。”糯米繼續(xù)說,沒有繼續(xù)和魏子衿抬杠,“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他寫了一幅字。”
她停了一下。
“好花結好果,好果自然成。”
魏子衿皺了下眉:“那是送給我干兒子的,有什么問題?”
“沒問題,很好。字好,寓意也好。”
“那你提它干嘛?”
“有人給我拆了這幅字,還有曉亮和李蘭香之間的事。拆完以后我才發(fā)現(xiàn)——曉亮不是傻。是太愛你了。”
魏子衿愣了一下。
“怎么拆的?不就是有蘭香的名字、也有果果的名字,寓意好嗎。這跟愛我有什么關系,他當然愛我——這點還要你告訴我?”
她頓了頓。
“你怎么知道的?王曉亮給你說的吧。”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連她自已都聽出酸味了。
“魏子衿。”糯米叫了她的全名,“虧了王曉亮對你百分百信任。你呢?你能相信誰?除了你自已,你誰都不信吧。”
這回魏子衿接不上了。
嘴張了張,又合上。
“告訴你,是黃學禮說給我聽的。”
“你認識大黃?”
魏子衿身子一下從沙發(fā)上坐直了。
這關系網(wǎng)發(fā)展得也太快了。
糯米點頭。“我跟曉亮搞了個假相親,大黃是男主角,我是女主角,拿來騙蕭莫的。曉亮名義上是導演,但我心里清楚,他是來真的——他大概想著,萬一我和大黃看對眼呢?”
她笑了一聲。
“怎么可能。我們各自心里都有人了。曉亮這人就是笨。”
“不過確實看對眼了,朋友那種。說實話我沒想到曉亮身邊還有大黃這種人。”
“不是誰都能有大黃這種朋友的。曉亮有。不僅有,還有一個叫周強的……可惜呀!被你閨蜜搞丟了。”
魏子衿胸口堵了一下。
假相親?他又不跟我說?
“有天大黃發(fā)了那幅字的照片給我,曉亮在公司寫的。當時為了不讓你繼續(xù)吃醋,我特意沒留下來看。后來還是看到了,我覺得也就那樣,他寫'米莫傳媒'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書法了得,比起這幅,我更喜歡金雞獨立。”
糯米歪了一下頭,又笑了一下。
魏子衿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可大黃不一樣。他給我講了他們三兄弟開超市的前前后后,又講了李蘭香之間那些恩怨。講完了,他單獨把這幅字拆給我聽……”
她盯著魏子衿。
“好花結好果,好果自然成。”
“你以為就是個祝福?”
魏子衿沒說話。
“這是警告。”
糯米一個字一個字頓開來。
“是告訴李蘭香,果果也是周強的兒子。好花才能結出好果,這是告訴李蘭香,你好,果果才能好,讓他自然長大就好了,別控制他。”
辦公室里安靜了。
魏子衿坐在那里,腦子嗡嗡的。
她回憶那幅字的筆畫,每一劃都溫和漂亮,當時看的時候就覺得好看,那陣子忙得精疲力盡,根本沒多想。
后來曾海燕送他們回家,車上說了其中隱藏的寓意。
好花代表蘭香,果果的名字被拆開,自然成寓意著可以茁壯成長。
她一直當那是寫的好話。
可王曉亮在那幾個字里藏了刀。
她從來不知道。
他也不會告訴她。
不告訴她的原因她也知道。
因為他不想再因為李蘭香的事跟她吵。
她咬了一下嘴唇。
“我那時候才明白……”糯米的聲音又響起來,“王曉亮只有在你身邊、在朋友身邊,才是傻的、笨的。對敵人,他忍得住,也下得去手。對那些打你主意的畜生,他拳頭砸得下去。對了,連老頭都打,你當時還怪他,打急眼了。”
一句比一句重。
她怎么知道我當時說的話,王曉亮怎么什么都告訴她?
魏子衿覺得胸口被什么東西堵死了。
鼻子酸了一陣,她使勁忍著。
“你繞這么大圈子,”她聲音有點啞,“到底想跟我說什么?”
糯米站起來了。
從辦公桌后面走出來,走到魏子衿面前,站定。
從上往下看著她。
“我想說……”
“你配不上王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