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燈摸索著打開了。
書桌上,一束百合。花瓣已經有點蔫了,但香氣還在,和走廊上的玫瑰混在一起,滿屋子都是。
玫瑰和百合。
王曉亮的心已然就在其中。
魏子衿鼻子又酸了一下。
心里的石頭已經落下。
花旁邊放著一個小筆記本,本子底下是一張A4紙,正面朝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她一把抓起來。
王曉亮的硬筆字向來好看,一筆一劃都帶勁兒。
“子衿:我親愛的老婆,我的摯愛,我美麗如天仙般的愛人,你好。”
魏子衿笑了。
眼淚同時掉下來。
她點了點頭,擦都沒擦,繼續往下。
“當你看到這封情書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到福城了。別想歪,不是躲你,是真有事。新宇現在處境很難。劉叔病危,青玉先兆流產,他人在新加坡走不開,公司能信得過的人不多,讓我過去幫他半年,把一家小公司的業務收了尾。”
魏子衿咬著嘴唇,手指攥緊了紙邊。
怪不得電話打不通,應該是在飛機上。
半年,這也太久了吧!
“上天一直眷顧咱們,從戀愛到同居再到結婚,什么都順順當當的,分開一陣子也挺好,小別勝新婚嘛。說來慚愧,在一起這么久,花沒送過,情書沒寫過。這是頭一回,玫瑰也想送,百合也想送,干脆全送了,連這封信一塊兒。以表達我的歉意。花瓣鋪地上那個創意是網上學的,你別笑話我。覺得土的話,就多包容吧。”
魏子衿一只手捂住嘴,使勁搖頭。
不土。一點都不土。
她吸了一下鼻子,往下看。
“這次吵架,我想了很多。我先認錯,全是我的問題。你說得對!第一,不該跟田佳宜坐情侶座,應該立馬就走,沒什么好猶豫的。第二,我媽被騙錢那事,不該瞞你,應該跟你說了,然后咱倆一塊兒瞞著她,哄著她。”
魏子衿眼眶又熱了。
對呀,你這樣我怎么會生氣。
“糯米的事我就不道歉了,我們是朋友,她跟蕭莫已經真正在一起了,咱們一塊兒祝福他們就好。第三,你那么忙,那么累,情緒不好的時候我更應該讓著你才對,反倒有時候還讓你哄我。這一點我確實不應該。等我回來,一定改。”
別跟我提糯米,她太讓人生氣了,也太可怕了。啊!她和蕭莫在一起了,這個騙子,原來在激我!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臉,紙上已經被淚滴洇濕了兩個字。
下一段話風突然變了。
“我知道最近我話多了些,你嫌煩。但有些話我不說不行。你知道我那本視作珍寶的古書,上面有一句:眾悅者,氣運亨也,然險亦伏于側矣。喜歡你的人越多,說明你運氣好,但危險也跟著來了。上次簽售會那兩個變態,就是如此。你根本不知道他們離你有多近。這還是明面上的。暗處的呢?你現在勢頭正好,身邊全是捧你的人,越是這時候越要警醒。別忘了,你吃過被人背后捅刀子的虧。”
魏子衿攥著紙的手指收緊了。
對,就你關心我,一直擔心我,其他人都見不得我好。
“還有一件事。我知道說了你不愛聽,但太重要了,我必須講。”
她屏住呼吸。
“有三個人你必須防著。第一個,李蘭香。我知道你能說心里話的人不多,但你可以跟我說。想找閨蜜聊,王芬和曾海燕都行,海燕嘴是損了點,但她絕不會害你。你想想強哥,好好的一個人怎么就莫名其妙沒了?我跟黃哥說好了,半年后強哥還沒消息,我們就報警。李蘭香前后變化太大了,我總覺得她心理有點不對勁。”
蘭香?真的那么可怕嗎?魏子衿的手指開始發涼。
“第二個,何如夢。蕭老大親口承認了,她就是糯米的親媽。你想想,連親生女兒都可以拋棄。這種人該怎么對付,命書上寫得清楚:若察其信劣,急避如避刃矢。跑,是最好的辦法。”
我的天,真被老公猜對了,曉亮果然是厲害的,這已經趕上大黃和強哥了吧!
那何如夢再聯系我,我該怎么辦?
字到紙底。
她翻了個面,背面還有字。
“第三個,靳華琦。”
魏子衿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個人能力很強,做事也稱職,我說了你別慌,也別怕!她應該是米莫的人。你之前用何如夢的事去試探他們,沒反應,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厲害,是他們早就有準備了。我跟蕭老大深聊過一次,他們手里應該有咱們的信息,這也印證了我的判斷。”
糯米說的對,曉亮看人真準,他什么時候看出來的?對了,糯米今天說打急眼了,應該是琦琦告訴她的。
這靳華琦我還敢用嗎?一點點蛛絲馬跡都沒有,這樣的人我真不敢用。
“說到米莫,咱們曾經是利益共同體,他們對你沒有絲毫惡意。為什么把靳華琦放到你身邊?我猜是為了更快掌握你的動態,好隨時做出反應。或許是怕我們走偏,怕我們翻車,對他們造成損失。總之只是預防,沒有惡意。所以我讓你留意靳華琦,就是這個意思,只要她不使壞,你就一直用她,看破不說破,彼此都留著面子就行。”
魏子衿把紙放下。
又拿起來。
又放下。
手心全是汗。
字跡開始比前面潦草了些,應該是寫快了的原因。
“不知不覺又啰嗦了這么多,希望你別嫌我煩。”
魏子衿又搖頭了,以后都不嫌你煩了。
“桌上那個筆記本是我送你的禮物,我把命書前半段手抄了一份,你帶在身邊,保平安,有空就讀,用心讀讀,里面的東西真的有用。我很確定——它已經改變了我的命運。”
她拿起那個筆記本。
不厚,小巧,也正因為小巧,字就很難寫。
翻開來,每一頁都是王曉亮的字跡,工工整整,連標點都沒有一個歪的。
不知道抄了多久。
她把筆記本貼在胸口。
視線回到信紙最下方。
落款歪歪扭扭擠成一團,字比正文大了一號——
“不小心惹老婆生氣的、請老婆原諒的、一輩子愛魏子衿的王曉亮。于某年某月某日,匆忙之間。”
魏子衿把筆記本和紙抱在胸前,坐下來,從小聲嗚咽到大聲哭泣。
與之前的哭泣完全不同,這次是幸福的宣泄。
胸口的郁結在此刻完全散開了。
抽噎了一下,這個世界美好了起來。
這個世界上只有王曉亮了解她,懂她。
她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是深夜。
但她還是忍不住,給王曉亮發了信息。
“老公,對不起,我也有錯,不該失約,不該對你吼,不該不相信你。我愛你,一輩子愛你,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