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戀愛的女人,就有點半瘋。懷孕的女人,情緒就更不好把控。
小霞現在又是談戀愛的女人,又是懷孕的女人,她照顧妞妞,能行嗎?我心里像壓著一座大山,讓我窒息。
床頭柜上,放著兩個水杯。妞妞的水瓶里,水是滿的。
我心里又動了動。把屏幕往后快退,退到早晨七點鐘,我再一點點地往后查看,小霞一直沒有喂妞妞水。
妞妞出生三四個月之后,許夫人就叮囑小霞,要按時給妞妞喂水。雖然妞妞一直吃奶水,但北方的氣候太干燥。
尤其冬季,房間里地熱,溫度上來之后,大人都覺得渴,要經常喝水。
妞妞一上午沒喝水,她今天中午哭鬧,跟她沒喝水,可能有關系吧?
這是小霞的責任,她沒有看護好妞妞。那么我呢,我是不是也有責任?
我鬧心。
我去老夫人告訴一聲,說妞妞已經睡了。老夫人這才笑著,也躺下了。
收拾完廚房,我心里還是放不下這件事。
小霞讓我給她保密七天,七天,會發生多少事情?今天一上午,就發生兩件事。昨天呢,她有沒有給妞妞喂水?
我已經不想查看監控。
飯后,我沒有回家,小霞這件事就是一根刺,扎得我難受,做什么都做不下去。
這些年,我基本沒在職場工作過。以前,我是在飯店做過服務員,后來,自己做了一些小生意,再后來,我到報社工作過三年。
可以說,我沒有什么職場經驗,我有的都是民間的經驗。
在民間,講的是仗義,要幫助弱小。因為我也是弱小的一員。
看到小霞懷孕,我不敢告訴雇主,怕小霞被辭退,我覺得小霞可憐,覺得她是弱小的,我心里的仗義感就爆棚,覺得應該替她保守秘密。
但我又覺得隱隱地不妥,懷孕這件事,可大可小。一旦發生意外,就是大事。
我的認知里,似乎,還不足以處理不好這樣的事情,我有必要找個明白人,跟對方聊一聊。
我決定,跟老沈聊聊:“有時間嗎,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隔了一會兒,老沈打來電話:“怎么了?出什么事兒了?”
我光腳下地,把保姆房的門關嚴。:“你在公司?”
老沈說:“我從公司出來了,在車里,你說吧,沒別人。”
我說:“你能答應我,我接下來的話,你要給我保密,不許對任何人說?”
老沈沉吟了一下:“犯法的事兒嗎?”
老沈的話,讓我哭笑不得,老沈是理智的,這家伙什么時候都是理智的。
我只好說:“不犯法,不過——”
老沈說:“行,說吧,不犯法,我就替你保密。”
我說:“別提了,我鬧死心了——”
老沈急忙問:“什么事兒,讓你這么鬧心?你父母的事兒,還是你兒子的事兒?”
我說:“父母的事兒,有我弟弟和妹妹呢。我兒子已經長大,不用我操心,是許家的事!”
老沈的語氣凝重起來:“小許總家,怎么了?”
我說:“不是我的事兒,可也跟我有關,是小霞的事——”
老沈靜靜地問:“小霞,她怎么了?”
從老沈的話里,我聽不出他是關心小霞,還是不關心小霞。
我說:“她懷孕了。”
老沈吃驚地問:“真的?你接著說——”
我把小霞懷孕,她讓我保密七天的事情,都跟老沈說了。我又把小霞沒給妞妞喝水的事也告訴了老沈,還有雞蛋糕里放半勺鹽的事。
老沈聽我說完,沉吟了一下:“我先聲明一點,這件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我放心了。
但老沈接著說:“這件事,你做得不對——”
我沒說話,聽著老沈說下去。
老沈說:“人到社會上工作,首要一條,就要理智,不能感情用事,這不是在家里,不能講情面。你替小霞隱瞞這件事,就是感情用事。
“我們在公司做事,老板付給我們報酬,我們就要做好本職工作。”
我說:“我做好我的工作了——”
老沈說:“紅啊,你現在在許家工作,不僅是保姆,你還是管家。你屬于有官職的保姆。
“你做保姆,做好兩頓飯就可以。但你作為管家,需要管理好蘇平和小霞的事,還有許家大娘和妞妞,你如果沒有管理好,你做管家就是沒做好本職工作。”
老沈說話一點不留情面,我有點后悔,跟他講小霞這件事。我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樓上,隱隱地傳來腳步聲,好像是小霞下樓了。
小霞午飯還沒吃呢。
我聽到小霞的腳步聲走到廚房,她打開微波爐,大概是把窗臺上給她留的飯菜放到微波爐里加熱。
聽到老沈的話,我壓低聲音:“我不也是可憐她嗎?”
老沈說:“紅啊,你可憐小霞,這就是感情用事,說明你不理智。在職場上,不講感情,要講權利和職責。你擁有管家的權利,你也要承擔你這個頭銜的責任。小霞不出事,一切都好,小霞出事了,你第一個負責。”
我鬧心,被老沈一頓訓,可又覺得這個他說得也有道理,我無力反駁。
小霞就在廚房吃飯,我不敢大聲說話,只好弱弱地問:“我答應她,替她保密,要是告訴雇主,我多不仗義。”
老沈氣笑了:“我說了這么半天,你怎么還不懂?小霞讓你替她隱瞞,她首先就不仗義,是陷你于不義。”
我低聲地說:“別說了,我知道了。”
老沈問:“真的知道了?”
我說:“真知道了。你忙工作吧。”
我要掛斷電話。
老沈卻沒掛斷電話,他沉吟了一下,忽然笑了。
我心里隱隱地有氣:“你笑啥?”
老沈說:“我笑你——”
我說:“笑我笨,笑我蠢,笑我智商下線——”
老沈說:“你也不是真笨,我覺得吧,小霞這件事,你給我打電話,詢問我,說明你已經做出了決定。”
我不說話,默默地聽老沈瞎白話。
老沈說:“紅啊,咱倆相處這么長時間了,你太了解我是什么樣的人,在工作上,我是個理智的人,凡是涉及到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會講情面。
“前些日子,我還把你告訴我的小許總按監控的事情,告訴了大哥,你現在又告訴我這件事,你是明知道我會怎么回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