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也笑了。我是生自己的氣,我不夠理智,心太軟,不夠狠。這是我這輩子經常犯的錯誤。
無論別人對我傷害多大,只要跟我道歉,只要求助于我,我都會說服自己放下恩怨,去幫助對方。
小霞這件事,我越想越應該告訴雇主,尤其是一上午,小霞沒給妞妞喂水,導致妞妞中午哭鬧,我更覺得要把隱瞞的事情,跟雇主說。
但是,我心里的另一個聲音又訓斥我,說我不夠朋友意思,說我不仗義,說我違背了答應小霞的承諾。
心里的兩個聲音不停地交戰,我分不清哪個聲音占上風,只好求助于老沈。
老沈剛才一頓分析,讓我理清了頭腦里的那團亂麻,知道該怎么做。
掛斷電話,長長地吁口氣。心也似乎漸漸地安靜下來。
外面刮風了,把地上沒有收走的雪,吹了起來。雪沫子被風吹得紛紛揚揚,好像又下了一場雪。
但天是碧藍的,藍得像一塊玉。太陽出來了,照射到對面的樓宇上,樓宇的二樓往上,有陽光,二樓往下,沒有陽光。
陽光已經西斜,時間已經過了中午,要往下午走。
打開門,我看到廚房里,小霞已經不見了,只有小霞吃過的碗盤,擱在水池里,沒有洗。
往二樓去的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那是許夫人的腳步聲,她特意放輕了腳步,怕驚醒老夫人的午睡吧。
我猶豫了一下,還沒有組織好語言,怎么向許夫人講述這件事。但后來一想,就直接說吧,還用阻止什么語言?
別猶豫,別拖延,趕緊說,說完,我的心事也就放下。
我拉開房門,走到客廳,看到許夫人走到門口,拿下掛在衣架上的大衣。
我輕聲地說:“小娟——”
許夫人回頭,看著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的腳步聲影響你睡覺了吧?”
我搖搖頭,放低了聲音:“有事兒跟你說。”
許夫人說:“是因為中午的事兒吧。今天中午,我的情緒不太好,很抱歉,在工作上遇到點不順,我這種不好的情緒,帶到家里來了。”
我搖頭:“不是這個事,是其他的事兒,我想跟你匯報一下。”
許夫人抬頭看了下墻上的掛鐘:“晚上我回來,再說行吧?”
我猶豫了一下。
許夫人大概看出了我的為難:“五分鐘夠嗎?”
我點點頭。
許夫人大概看出一點苗頭,她徑直跟我走到保姆房。
我關上房門,深吸一口氣:“小娟,我跟你說點事,是小霞的事兒,她懷孕了。她讓我替她保密,我昨晚就沒跟你說。可今天,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
許夫人一怔,鄭重地問我:“什么時候的事兒?”
我說:“昨晚,小霞確認她懷孕了,在我回家的路上堵住我,讓我替她保密,因為她猜到我查看監控——”
許夫人的兩只丹鳳眼似乎在沉思,隨即她說:“她懷孕多久了?”
我說:“大概有一周多了,我之前查看監控,看到小霞干嘔過,她用咳嗽遮掩過去,我也沒想到她是懷孕。”
我望著許夫人,不知道許夫人會怎么處理這件事。
許夫人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紅姐,你幫了我們大忙。”
我不好意思地說:“原本想替小霞保密,可又覺得事關重大——”
許夫人贊許地看著我:“紅姐,你做得對,海生沒看錯你。之前海生讓你管家,我還認為你心太慈,跟我媽一樣,慈不帶兵,情不立事,但今天看來,我還真看走眼。”
我覺得我的臉燒得不舒服。
許夫人說到這里,微微一笑:“辛苦你了,今天下午別回去了,在家照顧點妞妞和我媽,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暫時,你什么都別跟小霞說。”
許夫人著急上班,匆匆走了。
不知道許夫人會怎么處理這件事,我也忘記提醒,讓她在跟小霞說這件事時,別把我露出來。
說出這件秘密,我心里好受多了,只是,心里還是有點愧對小霞的信任。
想起許夫人剛才說的兩句話:慈不帶兵,情不立事。慈不帶兵,我懂,一個將軍,不僅要經歷過百戰的淬煉,還要鐵面無私,賞罰分明,如果優柔寡斷,那就可能斷送了三軍兒郎的性命。
所謂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可是“情不立事”是啥意思?
我是個好奇的人,也是個不懂就要弄懂的人。
上網查了一下,情不立事,就是說我這種人的,重視感情的人,辦不成大事。
重視感情的人,很容易不講原則,率性而為,不僅辜負了上司的期待,也寒了下屬的心。
一將功成萬骨枯,自古但凡功成名就的人,都是決斷狠辣之人,他們懂得進退和取舍,寧可犧牲個人的情感,也要顧全大局,成就非凡的事業。
可是,我這是啥事業啊?就是個大保姆。
但是,大保姆也要好好干,不能總是講感情,該講原則的時候,我也要講原則,否則,我這個大保姆,也會被雇主辭退的!
想通了,我也就放心,小霞就是知道我告訴雇主,也無所謂,我也要講一回原則。
放下這樁心事,我躺在床上準備入睡。習慣地打開妞妞和小霞的房間,查看一下。妞妞還在睡著,小霞也睡了。
不,小霞沒有睡,她雖然躺著,但她沒睡,她手里攥著手機。
床頭柜上,妞妞水杯里的水是滿的,下午,我要提醒小霞喂妞妞水喝。
可能是心里沒事吧,我竟然忽悠一下,睡了一個半小時,醒來,已經快三點。
沒聽見樓上的動靜,不知道妞妞有沒有醒。
老夫人的房間里,好像也沒有動靜。
急忙打開手機,查看樓上妞妞的房間。
妞妞不在房間,小霞也不在房間。
我推門來到客廳。
只見老夫人在沙發上坐著,她旁邊坐著的竟然是妞妞。
我嚇了一跳,急忙往沙發跟前走:“大娘,小霞呢?她怎么不照看妞妞?”
老夫人笑著說:“小霞出去辦點事,她說一會兒就回來。”
老夫人有機會和孫女在一起玩,她就挺高興。
我的火騰地就上來了,這小霞太不像話了,她明知道老夫人抱不動妞妞,無法護佑妞妞周全,她卻走了。
我問:“小霞怎么沒叫我?”
老夫人說:“她不知道你沒走。”
老夫人還笑呵呵地逗弄妞妞玩呢。
我說:“大娘,下次你記住了,育兒嫂的職責就是看護孩子,下次她要是再讓你替她看孩子,你不能答應她。”
妞妞吭吭唧唧的,心情還是不怎么好。我抱起妞妞,想起妞妞房間里的水瓶。我抱著妞妞上了二樓,來到妞妞的房間。
床頭柜上的水瓶還是滿的,小霞肯定是忘記給妞妞喂水。
試了一下水杯的溫度,早就涼了。我把水瓶里的水倒掉一半,把暖壺里的水倒入瓶子一些。
水溫差不多,我把瓶嘴遞到妞妞的唇邊,妞妞兩只手急切地捧起瓶子,咕嘟咕嘟地喝,一氣喝掉。
妞妞渴壞了。
我又給妞妞的水瓶里倒了100毫升的熱水,晾著。
抱著妞妞下樓,想著許夫人知道小霞懷孕這件事,會怎么處理呢?
一切,都聽雇主的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