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沒去客廳,她進了廚房,跟我搭擱著聊天。
她說:“人無完人呢,都有缺點。海生跟小娟,你看著兩人挺好,也打架,你來我家快兩年了,也沒少見他們打架吧。兩人有時候也打生死架?”
生死架?我有些好奇。
老夫人說:“小娟呢,也不能說沒缺點,她就是對娘家太好,對她弟弟特別照顧,小娟經常回家,給他弟弟錢花,挺慣著他弟弟。”
這么說,許夫人是扶弟魔?也差不多呀,許夫人在她弟弟的身上,沒少花錢,弟弟在長春看病,據說醫藥費許先生拿了大半。
老夫人接著說:“好在海生不在乎這個,小娟怎么花錢,他都支持,唯獨不想小娟去見秦醫生。”
秦醫生是許夫人的前夫。
老夫人說:“有一次,小娟去見秦醫生,倆人沒事,就是秦醫生來開會,小娟就問問女兒雪瑩的事兒,叮囑他一下。可海生呢,他知道這事兒就炸了。兩人打,打生死架——”
老夫人一手撐著助步器,一手指著窗戶:“把小娟逼急了,小娟跳上窗臺,她對海生說,你要是不相信我的清白,我就跳下去——那要是真跳下去,人就摔完了。”
我急忙問:“海生能讓她跳嗎?肯定攔住了她。”
老夫人說:“我們家的那個二閻王更不是個物,他說話能噎死人。他對小娟說,跳吧,你這頭跳下去,我那頭就再娶一個。”
許先生的話是真氣人呢。
老夫人說:“小娟有個長處,就是冷靜。她說,我不跳了,我要把家里的錢都花光,不能給你留著娶新媳婦!”
我吧嗒吧嗒嘴,怎么感覺老夫人也是在變相地勸我呢?她似乎是在告訴我,接受老沈的優點,也要接受他的缺點。
晚上,收拾完廚房,回家的時候,大哥已經走了,許先生穿著大衣出來,他說去岳父岳母的電梯樓看看。
兩個老人雖然陽了,但癥狀都比較輕,尤其趙老師,沒咳嗽,沒發燒,就是第一天渾身有些不舒服,第二天,就沒啥癥狀。
對于我和老沈的事情,許先生倒是沒再說什么。
和許先生分開之后,我沿著人行道,悠閑地往家走。
一路上,我想好了,鞋子擠不擠腳,只有自已知道。我跟老沈,如果還有緣,那就做朋友。如果無緣,朋友也不用做了。
路上,到廣場散步的人多了,我發現一個事情,就是男人大多數都不戴口罩。女人戴口罩的多一些,但也有不少女人不戴口罩。
走到我家小區,迎面幾個男人從樓里出來,都沒戴口罩,嘴里的哈氣遇到外面的冷空氣,匯聚成一團團的白霧,飄向空中。
我忍不住問其中一個男人:“你們咋不戴口罩呢?”
那個男人回答得挺絕:“你看還有幾個戴口罩的?再說,都陽過了,沒陽之前也都戴口罩,戴了也沒擋住陽,戴口罩上樓還憋挺。”
我想起來,一路上,我看到飯店的玻璃窗里,大吃二喝的客人,不可能戴口罩。飯店服務員也不能戴口罩。
基本上也都陽完了。
我進了樓道,往樓上走時,看到對門的男主人下來。他是廚師,每晚騎著自行車回來,都喝得醉沫咕咚的,一身酒味。
對門的女主人是公務員,每天早晨穿著制服上班,這兩人也是很奇怪的組合。外人看來,他們沒有相配的地方,但他們的姑娘去年已經上大學了,兩口子感情不錯。
回到家里,我開始拆被罩,撤床罩,摁到洗衣機里開輪。
年,一天天地近了,每天干一點活兒,有個小目標,也不會太累。
翌日一早,帶著大乖出門遛彎,看到一群小麻雀在小區的地上聚攏了一堆,嘰嘰喳喳吵個不停,啥意思?開會呢?
我和大乖走過,麻雀哄地一聲,四散飛去。
樓下的樹木早已經光禿禿的,一個葉片也沒有了,露出樹干本來的面目。但是,我發現樹枝上卻也不是光禿禿的,都長著一寸半寸的小樹芽。
我有點不清楚,是新長的樹芽,還是老樹本身就具有的呢?
春節快到了,春天也就不遠了。這個冬天,竟然要過去了?
時間真是快!
這天上午,我到許家上班,在許家大門口,竟然看到老夫人穿著大衣,撐著助步器,從遠處蹣跚地走來。
我嚇了一跳:“大娘,你怎么出屋了?海生不是不讓你出屋嗎?”
老夫人倒是戴著口罩,圍著圍脖,捂得很嚴實:“我看老陳家蒸的豆包挺好,明后天咱家也蒸點豆包,你大姐他們都愛吃,趙老師也愛吃,包點吧。”
我說:“包豆包倒是行,問題是你不能出屋。”
老夫人說:“死不了人,我就是出來遛達遛達,透透風。難道我一輩子關在房間里,不出來?紅啊,不能因為這件事,我啥都不干了,那天天在屋里捐著,活著有啥勁呢!”
老夫人牛哄哄地撐著助步器,回房間了。
老夫人自已去儲藏室,看看豆子,說豆子包豆包夠用。
家里有黃米嗎?好像沒有,但老夫人也沒有張羅買黃米。我也就沒有多嘴。
午后,我想歇一會兒,不回家了,在保姆房睡一覺,不想,老沈卻打來電話。
我在微信里把老沈拉黑了,他找我啥事呢?
電話接通后,老沈說:“你給我拉黑了?”
我不好意思當面說拉黑他:“微信好像壞了,不好使了。”
說完,我自已都忍不住笑,這是多么蹩腳的謊話。
我問:“你在哪兒?”
他說:“在公司呢。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處朋友了,放心,我不會纏著你的,你不用拉黑我。我們做普通朋友,你不反對吧。”
我沒吭聲,算默許了。
老沈說:“你幫我個忙可以嗎?”
既然是朋友,這個忙看來得幫:“啥事兒,你說吧。”
老沈說:“給你定做的書架到了,運貨的師傅電話打到我手機里,我回不去,你那兒不是有新樓的鑰匙嗎,麻煩你給師傅開一下門。”
啊,這個事兒啊,好辦。
我答應了老沈。老沈也沒再多說,就掛了電話。
我去了電梯樓。
再次來到這個新樓,心里是酸甜苦辣咸,啥滋味都有啊。好好的房子,跟我沒緣了。
樓里安安靜靜的,沒有毛毛,沒有毛毛她媽,一切都挺好。
房間里還是老樣子,似乎干凈了一些,老沈那天說,他來房子里打掃衛生。
我在沙發上坐了一下,很舒服。但我馬上站了起來,這不是我的家,就別留下記憶。
過了一會兒,送貨的師傅到了樓下,給我打電話,我讓他們把書架運上來。
說句實話,一眼看到那兩個書架,我心里就動了一下。平生沒多少喜歡的東西,我就喜歡書架和書籍。
這套書架是兩個書架是一個組合,一共是四個小書架,兩個組合。
四個小書架設計的都不一樣,有的可以擺雜志,有的可以放報紙,還有的是專門放書籍的。還有兩個小書架,下面都是抽屜。
我怎么這么喜歡抽屜呀。我好像是抽屜控。
就像買衣服,看到衣服上有兜的,我就想買。
這個書架也是,其實這套組合書架只有一個小書架的一側有五個抽屜。但是我看到之后,就想要兩個小書架的下面,有四排抽屜,那就是20個抽屜。
我特別喜歡抽屜,里面可以放各種擺列整齊的小玩意。
老沈就跟家具商城的老板商量,把兩個小書架的下面,都改成抽屜。
現在,這個做好的書架,就擺在書房里。我看著,真喜歡。
但是,房子跟我無緣,人也跟我無緣,書架,自然也是無緣了。
送貨的師傅幫我擺好書架,對我說:“運費沒給呢。”
我把運費給師傅轉了過去。
我的手機里是不放錢的,如果放錢,就非常容易花掉。
我是個節儉的女人,也超喜歡用現金。去年一年,我包里每天只放十元錢。今年我奢侈了一些,包里每天放二十元。
師傅們的運費,我包里那二十元現金不夠。我就打開手機銀行,從我的存折里,往卡里倒點錢,再轉給師傅。
每次沖動購物,這么麻煩地往外折騰錢時,我基本就冷靜了下來,十次有九次,都不會花錢購買了。
我沒在樓上多待,只把師傅們留在地板上的腳印擦拭干凈,就下樓回許家。
途中,老沈給我打來電話:“你還拉黑我呢?”
這人也是的,這么在乎這件事?
我在微信里找到黑名單,把黑名單上的老沈,又重新放了出來。
隨后,我看到老沈的微信里,轉來一筆錢,我一看數目,比我給師傅們的運費多了二十元。
我把錢收了,又退給老沈二十塊錢。
我說:“錢你給多了,我退給你。”
老沈說:“這是你的跑腿錢。”
我沒好氣地說:“你雇不起我,我是自愿去的!”
老沈發來一個笑臉,我沒理他。
普通朋友,就這樣吧,別沒屁閑擱棱嗓子,瞎叨欠兒。萬一再叨出事兒來呢?
人生的風風雨雨,都已經走過大半,我不能說無所畏懼,但也看破紅塵。
只不過,時而迷惘一下,但也不影響大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