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夫人張羅大家上桌吃飯。
許先生給老夫人擺正助步器,在后面照應著老夫人走路。
許家,挨訓最多的是許先生,挨揍最多的是許先生,最孝順的也是許先生。
趙老師擺桌很有意思,她把尖椒溜肥腸,放到大姐夫、大哥、許先生面前,這個菜,一般都是男人吃,尤其是喝酒的時候。
許先生給在座的女士倒了紅酒,他跟大哥和大姐夫三個人喝白酒。
許先生原本想給他的岳父也倒白酒,但許夫人擺手,讓他倒紅酒,許先生就給大叔斟了半杯紅酒。
依然是大哥先開口,他端起酒杯,從座位上站起來:“咱們家今年有三個大喜事,第一個,是老媽戰勝了病魔,又長了一歲,正式步入長壽的行列。”
大哥目光炯炯有神,雖然鬢角露出些微的白發,但白發沒有給大哥增添一絲蒼老,反倒襯托得大哥穩健,成熟。
大哥舉起杯子:“老媽長壽,我們也都跟著長壽,先祝福老媽一年更比一年好,也祝福大叔大嬸健康長壽,咱們干一個!”
大哥跟老夫人碰杯,又跟趙老師和大叔碰杯,然后一飲而盡。
眾人也都站起來,紛紛跟老夫人碰杯。
老夫人笑得都合不攏嘴。
許先生端起酒壺,給大哥斟酒。
大哥又提著酒盅,這次他沒有站起來,他的目光看向大姐夫:“咱們家第二件事,就是方平回來了,咱家的人就團圓了。為了團圓,大家再干一個。”
大哥舉著酒杯,叮咣一聲,跟大姐夫的酒杯撞到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我總覺得大哥說“方平回來了——”這個“回來”,代表很多意思,不僅是回到東北的家鄉,還是因為大姐夫選擇回歸家庭。
大姐夫連喝了兩杯白酒,他的臉有些蒼白,人也咳嗽起來。
大姐有些嗔怪地說:“不讓你喝酒,非得喝。”
大姐夫笑著,小聲地說:“高興的酒,沒事兒。”
大姐吩咐我:“小紅啊,你到廚房拿個杯子,給你大姐夫倒點白開水,他不能喝酒。”
我去廚房倒了一杯白開水,放到大姐夫的面前。大姐夫連忙笑著說:“謝謝你了,小紅。”
做保姆,很不容易聽到謝謝兩個字。保姆就是來為別人干活的,干活是應該的。
但每次幫大姐夫干活,大姐夫一定會說“謝謝!”
大哥第三次提酒:“家里還有一喜,就是晚輩里終于來了個小仙女,我的大侄女妞妞,她的到來,給咱們許家帶來很多歡樂。”
眾人一起給妞妞祝福。妞妞就像知道大家說什么似的,攥著勺子,一邊往嘴里倒騰吃的,一邊揚著另外一只手,啊啊地說著什么。
她還拿不穩勺子,她一嘚瑟,勺子里的食物都倒在前胸上,幸虧許夫人給妞妞帶了圍嘴,要不然,衣服就弄臟了。
大哥提完酒,大家吃了一會兒,就讓老夫人提酒。老夫人端起紅酒杯,一雙慈祥的眼睛笑瞇瞇地望著眾人:“媽就希望你們每個人都過得好,每個家庭都過得好,媽就最高興。”
大姐夫聽見老夫人的話,悄悄地看向大姐,大姐默默地喝酒,沒有看大姐夫。
趙老師也提酒。原本是讓大叔提酒,大叔說;“我們家出一個代表,趙老師提酒吧。”
大叔也給趙老師叫趙老師。趙老師端著酒杯,哇哇哇地一頓說,她可真能說,我舉著酒杯的手都累了。
大姐夫也提酒,他說:“這年冬天,我又撿回一條命,這條命是媽給我的,是我小舅子千里迢迢,不怕被傳染,把我從大連開車接回來的,又是鳳子辛苦地照顧我,要不我這條命就交待了。”
大姐夫站起身,手里舉著半杯水,忽然,他把半杯水放到桌上,伸手把大姐的紅酒杯子捏了起來,對眾人說:“我感謝大家,沒有親人,就沒有我,我祝愿大家都幸福,美滿,團圓。”
說著話,大姐夫把半杯紅酒干掉了。大姐斜楞眼睛看著大姐夫,瞪了他一眼。
這一餐飯,吃得很高興。
我老早吃完,到廚房刷碗。
大家坐在客廳說話,這時候,許先生對智博說了什么,智博起身就走,不知道干啥。
不一會兒,智博回來了,一身冷氣地走進房間,手里提著一袋東西,還有一卷紙。
智博把這些東西放到收拾干凈的餐桌上,把紙鋪開,把筆拿出來,莫非,是要大姐夫作畫嗎?
廚房的活兒還沒有干完,我不好意思去客廳觀看。
大姐夫走到餐桌前,拿起筆,又拿起調色盤,調了顏色,只見他端詳著趙老師懷里的妞妞幾眼,隨即,他開始在紙上落筆。
我從側面看,只見大姐夫往紙上先點了幾個大墨汁,不知道要畫什么東西。
隨后,他又用筆在紙上點來點去,偶爾,他的筆也會停下,在某一個地方細細地雕琢一下。
不一會兒,智博就拿起大姐夫畫好的畫,走到客廳中央,向沙發上的眾人展示:“我大姑父畫好了,看看像不像我老妹。”
沙發上坐著的人,一起向智博手里的畫望去,一個個地驚呼:“太像了!”
“媽呀,跟妞妞一樣一樣的。”
“天呢,這不就是小胖墩妞妞嗎?”
我也忍不住好奇,貼著墻邊,溜過去看。
天呢,只見畫紙上,畫的果然是妞妞,胖胖的小臉蛋,紅嘟嘟的,兩只眼睛就跟黑葡萄一樣亮晶晶的。
這幅畫可有趣兒了,妞妞的圍嘴戴歪了,妞妞的衣服被胖胖的小肚子把最下面的那顆扣子都要撐開。
這幅畫把妞妞畫活了,就三種顏色,一種黑色,一種水粉色,一種是明黃色。
妞妞的臉蛋是水粉色,衣服上的花,也是粉色的,只有圍嘴是明黃的。
大家紛紛鼓掌,說大姐夫畫的好。許夫人說:“大姐夫,你畫得太好了!”
許先生說:“智博,把畫晾干,收藏起來,再過二十年,你老妹長大,這幅畫肯定老值錢,到時候你老妹結婚,給她當嫁妝。”
大家又笑起來。
看著許家熱熱鬧鬧的,我也被這氣氛感染,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