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莊園的主宅客廳里,水晶吊燈將柔和的暖光灑在米白色的真皮沙發(fā)上。
蘇韻摟著四歲的女兒蘇嬌嬌,一只手輕輕撫過女兒柔軟的發(fā)頂,另一只手握著女兒的小手,掌心里還殘留著一絲微微的濕意。
嬌嬌歪靠在母親懷里,圓圓的小臉上還掛著兩道干涸的淚痕,一雙烏黑發(fā)亮的大眼睛有些紅腫,鼻尖也紅紅的。
她的妹妹蘇圓圓此刻正蹲在客廳角落的玩具架旁,背對著這邊,專心致志地擺弄著一只布偶娃娃,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渾然沒注意到母親和姐姐之間的低語。
蘇韻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嬌嬌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嬌嬌,你聽媽媽說。”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顫抖。
嬌嬌抬起頭,望著母親。
蘇韻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握著女兒的手不自覺地用了力,嬌嬌微微皺了一下眉,沒有吭聲。
蘇韻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咖啡廳的事,”蘇韻停頓了一下,喉嚨發(fā)緊,“你什么都不可以跟你外公說。”
嬌嬌眨了眨眼睛,望著母親。
蘇韻的目光掃了一眼客廳的入口方向,那座通往二樓的螺旋樓梯靜悄悄的。
她父親蘇棧心臟病好了一些,二樓最東邊的房間里,門關(guān)著,沒有任何動靜。
可即便如此,蘇韻的聲音還是又壓低了幾分,低到幾乎只剩下氣音。
“嬌嬌,你是媽媽的乖孩子,咖啡廳的事,一個字都不能提。”
“不能說你表叔跟媽媽說的任何話,”她停頓了,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更不能說媽媽打了你的屁股。”
嬌嬌的嘴唇癟了癟,眼眶里又泛起了水光。
蘇韻立刻把女兒摟得更緊了一些,一只手輕輕拍著嬌嬌的后背,聲音變得更加柔軟,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溫柔。
“嬌嬌,媽媽打你,是打在女兒身,疼在媽媽心,你知不知道?”
蘇韻她眼眶也有些泛紅了,好像她才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
“媽媽打你那一巴掌,媽媽心里比你還疼。
媽媽的手打在你身上,媽媽的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樣。”
蘇韻拿起嬌嬌的小手,貼在自已的臉頰上,“你摸摸媽媽的臉,媽媽是不是心疼得臉都涼了?”
嬌嬌的小手貼在母親的臉頰上,確實感覺到了一層薄薄的涼意。
蘇韻繼續(xù)說,聲音越來越柔,“媽媽怎么會舍得打你呢?你是媽媽的寶貝女兒。
媽媽最愛的人就是你跟圓圓。可是嬌嬌,你太頑皮了,你今天太不乖了,你怎么能把咖啡潑到你表叔臉上呢?”
嬌嬌的小手在蘇韻的臉頰上僵了一下。
蘇韻沒有注意到這個細微的反應(yīng),她沉浸在自已的情緒里,聲音里帶著一種自我感動的哽咽。
“你表叔是媽媽很信任的人,你那樣做,讓媽媽多難受啊!
媽媽給你一個小小的教訓,是為了你好,是為了讓你記住,不可以那樣沒有禮貌。媽媽打你,媽媽的心都碎了。”
蘇韻說著,把嬌嬌的頭按在自已的肩窩里,下巴抵著女兒的發(fā)頂,閉了一下眼睛。
客廳里很安靜,圓圓在角落里抱著布偶娃娃轉(zhuǎn)了個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自顧自地玩去了。
蘇韻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大理石茶幾的邊緣上,那里放著一只喝了一半的玻璃杯,她的視線定定地落在杯沿上,腦海里翻涌的全是恐懼。
如果父親知道了,如果蘇棧知道了今天下午咖啡廳里發(fā)生的事,知道了她為了張磊打了嬌嬌一巴掌……
她不敢往下想。
蘇棧雖然已經(jīng)把蘇氏集團管理交到了蘇韻手上,可蘇韻知道自已的份量。
蘇韻的爺爺在京城養(yǎng)病,蘇家還是由蘇棧說了算。
蘇韻比任何人都清楚,她這個掌舵人的位置坐得并不穩(wěn)當,父親退居幕后,可隨時可以把一切收回去。
更讓蘇韻恐懼的是,父親對張磊的態(tài)度。
張磊可不能有個三長兩短!
蘇韻知道張磊就算成立了安保團,可只要夜梟對張磊出手,張磊臨時拼湊的安保團就跟紙糊的一樣。
她的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咬了一下嘴唇,把腦海里這些念頭狠狠壓了下去。
蘇韻不允許自已去想那些,她現(xiàn)在要想的是怎么把今天的事瞞住,怎么讓嬌嬌閉嘴。
“嬌嬌,”蘇韻又開口了,這次她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你聽媽媽說,你外公身體不好,你知道的,他心臟不好,不能受刺激。
如果你跟外公說了今天的事,外公會生氣的,他一生氣,心臟就會不舒服,就會生病,你忍心讓外公生病嗎?”
嬌嬌從母親的肩窩里抬起頭來,紅著眼眶看著她。
蘇韻捧著女兒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嬌嬌臉頰上那道干涸的淚痕,目光里滿是懇求。
“你愛外公了,對不對?
你不想讓外公病情加重,對不對?
所以你不能告訴外公任何事,不能說媽媽打了你。你答應(yīng)媽媽,好不好?”
嬌嬌沒有立刻說話。
蘇韻的心懸了起來,她能感覺到自已的手心在出汗,黏糊糊的,貼在她自已的裙擺上蹭了一下。
“嬌嬌,你聽到媽媽說的話了嗎?”蘇韻的聲音微微拔高了一點,隨即又立刻壓了下去,收回那絲焦躁,重新?lián)Q上一副溫柔的面孔。
“媽媽不是兇你,媽媽是在跟你說道理。你是媽媽的乖女兒,你一定會聽媽媽的話,對不對?”
嬌嬌低下頭,看著自已裙子上的一朵小花圖案,小手揪著那朵花的花瓣,揪了一下又一下。
蘇韻看著女兒沉默的樣子,心里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她太了解嬌嬌了,這個四歲的小姑娘年紀小,可脾氣倔得很。
跟她爸爸江澄一個樣,想到江澄,蘇韻的心又揪了一下,那個男人現(xiàn)在是她最不想提到的人,居然為了討好水萍那個賤人,舍得賣掉了別墅。
可偏偏嬌嬌的性子隨了他,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