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蘇韻的聲音軟到了極致,幾乎是在乞求,“你答應媽媽,好不好?
媽媽以后再也不打你了,媽媽發誓,媽媽要是再打你,就讓媽媽……就讓媽媽……”
她“讓媽媽”了半天,也沒敢說出什么重誓來,最后只是把女兒抱得更緊了,嘴唇貼著女兒的額頭,一遍一遍地親吻。
“媽媽最愛你了,你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媽媽打你是因為愛你,你明白嗎?
媽媽打你的時候,媽媽的心在滴血,媽媽比你還疼。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嬌嬌的小手松開了裙擺上的花,慢慢抬起來,環住了蘇韻的脖子。
蘇韻感覺到女兒的小手臂環過來的那一刻,心里懸著的石頭落了一半。
她連忙趁熱打鐵:“那你答應媽媽,不告訴外公,好不好?”
嬌嬌把臉埋在蘇韻的頸窩里,悶悶地點了一下頭。
蘇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用力抱了抱嬌嬌,聲音里滿是如釋重負的歡喜:“媽媽就知道,嬌嬌最乖了,嬌嬌是媽媽最好的女兒。”
她松開嬌嬌,低頭看著女兒的臉,伸手幫女兒理了理有些凌亂的劉海,臉上浮起一個溫柔的笑容。
“好了,不哭了,眼睛都哭紅了,等一下外公看到會問的。你去洗把臉,好不好?媽媽帶你跟圓圓去吃晚飯。”
嬌嬌沒有說話,只是又點了一下頭。
蘇韻站起身,拉著嬌嬌的手往洗手間的方向走了兩步,又突然停下來,轉身蹲在嬌嬌面前,壓低聲音最后叮囑了一句:“記住,什么都不能說,不管外公問什么,記住了嗎?”
嬌嬌看著母親的眼睛,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滿是緊張和焦慮,眼角的細紋比平時深了一些,嘴唇上的口紅有些斑駁了。
“記住了。”嬌嬌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蘇韻又看了她兩秒,然后用力點了一下頭,站起來牽著嬌嬌走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的燈亮起來,蘇韻擰開水龍頭,用手試了試水溫,然后打濕了一條毛巾,蹲下來給嬌嬌擦臉。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從嬌嬌的額頭擦到眼角,從眼角擦到臉頰,最后輕輕地擦了擦嬌嬌的鼻尖。
“閉上眼睛。”蘇韻說。
嬌嬌閉上了眼睛,蘇韻用毛巾的一角輕輕擦了擦嬌嬌的眼瞼,把那些干涸的淚痕一點一點地擦干凈。
她看著女兒緊閉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鼻翼輕輕翕動著,小嘴抿得緊緊的,這張臉,太像江澄了。
蘇韻的手頓了一下。
她迅速移開了視線,把毛巾翻了個面,繼續擦嬌嬌的下巴和脖子。
蘇韻不想看到那張臉上屬于江澄的痕跡,那些痕跡會讓她想起一些她拼命想要忘記的事情,會讓她想起自已是個怎樣的人。
“好了,看看鏡子,是不是又漂亮了?”蘇韻的聲音輕快起來,像是變了一個人,臉上掛著一個完美的、無懈可擊的笑容。
嬌嬌睜開眼睛,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已,又看了看鏡子里的媽媽。
蘇韻站在嬌嬌身后,雙手搭在女兒的肩膀上,對著鏡子里的嬌嬌笑著:“你看,媽媽沒說錯吧,我的嬌嬌最好看了。走,去找圓圓,咱們去吃晚飯。”
她牽著嬌嬌走出洗手間,回到客廳的時候,圓圓已經放下了布偶娃娃,正站在沙發旁邊,歪著頭看著她們。
“媽媽,你剛剛跟姐姐說了什么?”圓圓問。
蘇韻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自然:“圓圓,今天咖啡館發生的事,你什么都不能跟外公說,知道了嗎?”
圓圓點了點頭,然后又問:“媽媽,你剛剛也是跟姐姐說同樣的話嗎?”
“嗯,”蘇韻蹲下來,一只手摟住圓圓,另一只手仍然牽著嬌嬌,“走吧,媽媽帶你們去吃飯。”
嬌嬌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已的腳尖。
蘇韻站起身,一手牽著一個女兒,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看上去就是一個溫柔得體的母親,牽著兩個可愛的女兒去享用晚餐。
沒有人能看出來,她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她知道蘇家對張磊的容忍度很低,這也是她始終不敢特別任性的原因,要是她不管不顧讓張磊進入她身體,那后果很嚴重。
走到餐廳門口的時候,蘇韻松開了嬌嬌的手,讓兩個孩子先坐到餐桌旁邊。
她轉身對身后的傭人吩咐了幾句關于晚餐的話,聲音平靜自然,語調不高不低,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可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二樓樓梯的方向。
那里依然靜悄悄的,沒有腳步聲,沒有開門聲。
蘇韻收回目光,走到餐桌旁,在嬌嬌和圓圓中間坐下來。
她先給圓圓圍好了餐巾,然后轉身給嬌嬌圍餐巾。她的手碰到嬌嬌的脖子時,嬌嬌微微縮了一下。
蘇韻的動作停了一秒。
她知道嬌嬌為什么縮那一下,她打嬌嬌的時候,巴掌落在嬌嬌的屁股上,可嬌嬌掙扎的時候,她的手指劃到了嬌嬌的脖子側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那道紅痕現在已經消得差不多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可嬌嬌記得那個觸碰。
蘇韻的手懸在嬌嬌的脖子旁邊,停了兩秒,然后繼續把餐巾圍好,手指刻意避開了那道已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媽媽,”圓圓突然開口,“張磊就是一個壞人,可你為什么以前還老想我們跟他視頻。”
“我和姐姐都不喜歡張磊,他就是破壞你跟爸爸感情的壞蛋!”
“他為什么不早點死掉?”
蘇韻的手猛地一抖,筷子從手里滑落,掉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整個餐廳安靜了一瞬。
蘇韻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了,她飛快地轉頭看了一眼餐廳門口。
確認沒有傭人經過,蘇韻壓低了聲音,狠狠瞪了圓圓一眼。
蘇韻幾乎是咬著牙對圓圓說:“圓圓,你瞎說什么呢?你表叔不是破壞媽媽跟爸爸感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