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快要瘋掉,卻又知道她已經不要他了。
所以他以放棄的方式,懲罰自已……
可現在的喬依沫,哭腫了眼睛,渾身帶著哭后的灼熱,臉頰都是紅撲撲的。
“對不起,司承明盛……我誤會了你,我以為是你先動手打人的,后來我跳車回來找你了,我找不到你……”
越說到后面,女孩的眼淚不斷奪眶而出,“我打疼了你,一直到現在我的掌心還是好痛……你怎么可能不痛……”
喬依沫俯身,不輕不重地靠在他懷里,埋頭小聲抽泣。
“……”
男人微弱地抬唇,視線忽然看不見她,胸膛感受到她顫抖的身軀,她在哭。
兩名醫生兵荒馬亂地搶救,安東尼調了腎上腺素的小劑量,注射,而后對著司承明盛鞠躬。
放低聲音說:“老板,您一定要撐住,夫人知道您放棄治療一直哭到現在,她很擔心您。”
“……”
司承明盛面廓帶著病態的白,額頭冷得沁出薄汗,宮廷燈光翳在他臉上,深邃迷人。
他空茫地望著華麗的天花板,耳邊有女孩的哭聲,他的情緒漸漸波動……
好冷,想抱著她取暖。
監護儀上的細小波形,一點點變得清晰有力,生命體征緩緩爬升。
“司承明盛,你不是希望我陪你回那個城堡嗎?好好治療,我答應你。”喬依沫從他懷里起來,握著他的手,目光注視他。
司承明盛也在看她,目不轉睛地看她。
安東尼在身后小聲提醒:“那個叫國王之城。”
喬依沫連忙補充:“我陪你回國王之城。”
“……”
男人發不出聲音,但深藍瞳孔發生些許變化,似乎在確認她的話是真是假。
幾秒后,力氣耗盡。
司承明盛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喬依沫見狀,慌張地晃著他的胳膊:“司承明盛?醫生,他怎么了?”
安東尼料到他會這樣:“他傷勢過重,失血過多,剛被你強行拉回意識,現在身體撐不住短暫清醒,啟動自我保護機制,暫時昏睡了。”
他瞧了眼心電檢測儀,心率穩定在35-40之間,仍然危重,但比原先好多了。
女孩聲音發顫:“那他會不會……再停掉……”
安東尼:“只要你守在身邊,那大概率不會停,除非他不原諒你,但依我看,他已經原諒你了。”
“……”喬依沫淚眼朦朧,一時不知所措。
“不用糾結,他對你有無限的包容。”安東尼看得出她心掙扎。
接著,他與其他醫生繼續推注急救劑,那臺監護儀穩定著細小的波形弧度。
而后,心率漸漸從35~40來到40~45,就這么平穩了下來。
所有醫生在長廊外排著隊,輪番進來檢查、記錄、然后又匆匆忙忙地離開。
在醫生的搶救、喬依沫的陪伴、以及他重新燃起的求生意識共同作用下。
被折磨數百次的司承明盛終于救了過來,不過陷入了昏睡,卻也在可控的范圍內。
凌晨四點,醫生陸續退去。
安東尼對喬依沫輕聲道:“暫時穩住了,你就睡在他身邊吧,我已經將檢測儀設了監督,一旦心率跌破40,我會立刻過來,但目前看,他不會跌入。”
“好。”
屋內很快空蕩,角落站著一名人形機器人,它隱匿在黑夜中,實時觀察司承明盛的情況與檢測儀。
喬依沫重新回到床上,小心翼翼地躺在他身側,腦袋輕抵著他的肩膀。
不薄不厚的被子里,她蜷著身體,握著他的手,桃花香氣蔓延這張冰冷的床。
滿屋溫熱……
喬依沫輕觸他的肌膚,發現他的體溫沒有之前那樣冷了。
司承明盛真的有因為自已……愿意回來。
也因這件事,喬依沫徹底明白,這個家伙很愛她,超乎她的想象。
失憶之前的自已也愛他嗎?應該愛吧,不然自已的心為什么會這么擔心他……
女孩揉揉哭腫的眼睛,她也想不明白,如果自已愛他,為什么記憶回閃的畫面,基本上都是無法接受的……
這些,可能需要慢慢挖掘……
喬依沫蹭了蹭他的胳膊,淺淺睡去。
早上六點半。
夏日的天亮得比冬天還快,室外的走廊窗扇開著的,灌入巴楊的風,又悶又熱。
這片金色的荒漠之外,已經亂成一團。
無數百姓背著簡陋的行李離開家鄉,企圖尋找安全落腳的地方。
他們聽到了廣播,說皇后帝國屁股癢,壓境準備與黑利組織開戰,是什么原因不太清楚,只知道戰火很快鋪天蓋地,大家都會淪為難民。
亦或者犧牲品……
天剛亮,黑利組織的武器庫上空盤旋著幾架SC-9轟炸機,成員倉促迎戰,裝備差距懸殊,剛一交火便節節敗退。
人們看不見希望,只能茫然地逃跑,不知道該躲哪里才安全。
而莊園如同隔絕的新天地,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
奢華低調的大床上,女孩的溫度灌滿整個被窩,他的氣息逐漸回升。
喬依沫迷糊地睜眼,就看見安東尼站在床側,細心地給司承明盛的傷口換藥。
一股鹽水以及醫療的味道。
她有些害羞地想要裝睡,卻被安東尼逮了正著:“老板的生命體征穩定在45了,這次多虧了你。”
“……”女孩僵了瞬,沒有說話。
“你再睡一會兒,今天不會有很多人進來,戴維德的藥我們還在研究。”安東尼換好藥,說。
喬依沫嗯了聲,在被子里摸了摸司承明盛的手。
他的手暖暖的,身體也不冷了,臉上的傷在慢慢愈合,這讓她松了口氣。
安東尼抬目,瞧見小推車上的設備,好像沒有動過,他詢問:“你沒有動過自已的手機嗎?如果不知道密碼可以跟我說,卡里安能破解。”
“好。”她啞聲答。
“我先下去了,等會人形機器人會送早餐進來。”
安東尼離開后,她才敢輕手輕腳地坐在床上,扭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拱形窗外的平地,不時有直升機起落,下來的都是各國大佬,他們是來看司承明盛的。
喬依沫觀察著心電檢測儀,雖然不太明白怎么看,但上面顯示著數字,就代表他現在有呼吸。
女孩將耳朵湊近他的胸膛,感受了下他的心跳,跳得很小聲,很慢,卻沉穩持續,沒有再停止。
她嘴角不自覺地彎彎,現在早上七點半了,她沒什么睡意,現在醒了就睡不著了。
喬依沫再次望向小推車上的粉色手機,她想知道自已的手機都有什么內容……又想到安東尼剛才所說的話 。
這時,人形機器人推著餐車走進,它虛掩著門。
喬依沫伸伸脖子,尋思安東尼應該走不遠。
她下定決心地下床,拿起手機,怕司承明盛沒有安全感,喬依沫特地在他耳邊說:“我去讓他們破解密碼,很快就回來。”
語畢,她快速地走到雕花門,正準備打開,就聽見安東尼與奧里文的對話聲。
奧里文嘆息:“洛德先生,司承先生真的活過來了嗎?能不能讓我進去看看?”
安東尼:“不能,現階段最好只有夫人留在里面。”
奧里文:“那就讓夫人一直守著嗎?你有沒有派人暗中監視她,萬一她又傷害司承先生怎么辦?”
安東尼:“應該不會。”
奧里文:“你之前也是這樣講的,說實話,我們很難接受一個女人把他折磨成這樣。”
喬依沫站在門后,睫毛微垂。
奧里文繼續道:“你不知道現在很多人因為這件事,對夫人的意見特別大,如果司承先生不醒,我們真的會很悲恨夫人。”
安東尼:“我明白大家擔心,但目前老板已經恢復自主呼吸了,都是多虧了她。”
“什么叫多虧了她?難道不是她害司承先生變成這樣的嗎?”
“……”
奧里文唉聲片刻:“洛德先生,我有一個主意,你看看能不能采納?”
安東尼:“總統先生您說。”
“如果夫人的記憶無法恢復,如果她不愛司承先生,那就隨她吧,司承先生之前的記憶就有缺陷,我們干脆也讓司承先生忘記她。”
“……”
喬依沫翕唇,心被揪成一團。
奧里文:“我們是強國,有部分原因是基于他的機甲科技,現在他倒了,有多少人虎視眈眈?”
“……”
奧里文:“司承先生放棄自救,不就代表他與夫人的感情歸零嗎?我們不能把希望全部……賭在一個回不去的人身上,而且夫人如今的所為,我們認為她已經配不上他了。”
他說得單刀直入,插進喬依沫的心扉,她的手微顫。
“請給夫人一點時間。”安東尼終于開口。
奧里文:“我也想給她時間,可是夫人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人了,她現在充滿戾氣、強硬。當我知道劫獄是她一人所為的時候,就難以想象,如果是夫人,她絕對不會這樣沖動,夫人怎么可能會這么沖動?”
下一瞬,雕花門被突然拉開——
“!!”奧里文臉色慘白,怔怔地看向安東尼身后。
女孩立在門口,眸光挺直,聲音鏗鏘有力:“你以為我愿意劫獄嗎?是我沒有選擇。”
安東尼轉身看她。
喬依沫呼吸凝重:“我替朋友頂罪卻沒能換來她的平安,反而在當晚要對她實行違法受孕,部長這種行為已經持續很久了,沒人敢說話,那我憑什么不能站出來?難道你希望我報警嗎?我去哪里報警?警察又是誰的人?誰又能幫我?大家都自身難保。”
奧里文一時語塞。
安東尼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勾唇。
喬依沫:“是,我的確失憶了,但我非常清楚我在做什么,如果司承先生醒來不想見到我,我愿意離開。”
奧里文神情復雜,彬彬有禮地失笑:“夫人您不要介意,我剛才說的都是氣話。”
“沒關系,司承先生對你們而言確實很重要。”喬依沫壓制情緒,平靜地將手機遞給安東尼,
“你剛剛說,可以幫我解鎖密碼,我想解開,麻煩你了。”
安東尼接過手機:“好,解開后我拿給你。”
“謝謝。”女孩頭也沒回地關上門。
剩下奧里文在原地懊惱:“洛德先生,我們的對話全被她聽見了?”
安東尼:“不清楚。”
奧里文面色發白:“遭了遭了,我剛剛只是亂講的,這……應該不會對她有什么影響吧?”
安東尼也說不準,拿著她的手機離開。
喬依沫佯裝若無其事地去浴室洗漱,換衣,心情沉甸地坐在床邊。
說不影響那是假的。
她被記憶來回拉扯,也夠煩的了,這些本身就存在很多的矛盾,但她清楚,司承明盛不會這樣想。
喬依沫努力保持冷靜,打開推車上的筆記本電腦,翻看戴維德的資料轉移注意力。
這個文檔記錄著戴維德的過往,他的確是一名慈善家,但暗地里借著公益募捐的名義洗qián。
賬目層層疊疊,很難被察覺,不過司承明盛知道這件事,他懶得管。
翻到后面,戴維德的兒子格恩與冉璇的關系有些復雜,喬依沫看得迷糊。
冉璇長得格外漂亮,喬依沫的第一想法……她符合司承明盛的標準。
什么標準?怪異的念頭浮上來,女孩甩甩頭,壓下莫名其妙的情緒。
她要捋清楚,失憶前到底發生了什么。
看向格恩的照片時,喬依沫覺得他很熟悉,她見過格恩,在一個充滿血跡的地方……對嗎?
她還沒來得及看下一頁。
“沫沫!——”雕花門外傳來清脆的華語呼喚,活潑又耳熟。
“?”
是叫她嗎?喬依沫循聲看去。
就見一名東方面孔的女孩快速地奔來,她穿著寬松的休閑運動裝,手里捧著一束百合花,斜挎著水桶包包,時髦又好看。
千顏的皮膚白皙,長相耀眼明媚,一副氣血很足的樣子。
她很漂亮,喬依沫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沫沫!!終于見到你了!天哪!這半年你都在這個地方嗎?”
千顏沖到她面前,眼睛已經紅了起來,她想要抱她,卻被她避開。
“沒關系沒關系!不抱也沒關系!”千顏立即收回手,記住了安東尼的話,如果她拒絕,就不能強迫。
于是她捧著粉百合,潸然淚下,“沫沫,我要向你道歉,都是我不好,如果我當時答應讓你送我去吃酒席,也許我就不會被抓,就不會發生后面的事情了……你還替我擋子彈……我真的好沒用……”
“……”
喬依沫沒太敢看她。
她聽得懂這個語言,甚至覺得很親切。
自已會說華語嗎?為什么聽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