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李慧就重新進屋了，看向宋芳華她們的眼神里還帶著壓不住的喜氣。
“芳華，你們等會可一定要跟緊我啊，國營飯店那邊人多，別走散了。”李慧又重復(fù)地交代了一句。
“放心吧，那么熱鬧的日子，散不了。”
宋芳華的話別有深意，但李慧卻沒聽出來，還樂呵呵地笑著。
“那就好，那就好。”
沒多久，接親的流程就走完了。
李慧和何建平一塊下了樓。樓下圍觀的人更多，幾個孩子追著接親車跑，嘴里嚷著要糖，筒子樓窗戶口都探出腦袋來看熱鬧。
張紅英看著樓下的小轎車，臉上的笑意更大了，扯著嗓子喊道：“大家中午有時間的都來啊，喜糖你們先吃著，飯店里還有好菜呢，紅燒肉、四喜丸子、糖醋魚，一樣都不少。”
有人笑著接話：“紅英，你這是要把面子做足了啊。”
“那當(dāng)然。”張紅英這會兒得意得很，“我閨女嫁得好，女婿稀罕她，我這當(dāng)丈母娘的臉上也有光。”
下樓，李慧就上了小轎車。
宋芳華幾人則是上了一輛何建平租來接人的卡車。
臨出發(fā)前，宋芳華還看到何建平的目光在卡車周圍打量。
到了國營飯店，門口已經(jīng)掛上了紅布，樓下站著幫忙迎客的人。
何建平有個當(dāng)局長的爹，來來往往的賓客不少，有拿著煙酒的，有拿著別的東西的，但卻沒有一個是空著手的。
下了卡車后，宋芳華幾人就跟著李慧進了飯店。
飯店里這會已經(jīng)飄著一股油煙味和飯菜香了。
二樓
已經(jīng)坐了不少人，桌上擺著花生瓜子，玻璃盤里裝著水果糖，幾個小孩在桌子邊打轉(zhuǎn)，被大人一把拽回去，“別亂碰，那是喜席上的。”
墻上貼著紅紙喜字，風(fēng)一吹，邊角輕輕卷起來。靠窗那幾桌坐的是糧局那邊的人，穿中山裝的、拎公文包的，個個說話帶派頭。李家這邊來的，多半是紡織廠的鄰居和親戚，見了這排場，一個個都拘束，連落座都慢半拍。
小趙已經(jīng)混進來了。
他套著飯店服務(wù)員的白褂子，頭上還戴了頂白帽，正端著一摞盤子從她們身邊走過，腳步?jīng)]停，只在經(jīng)過宋芳華時，極輕地說了一句。
“嫂子，樓下后門鎖了，何建平安排了幾個地痞在樓梯口。”
宋芳華臉色一沉，唇角卻沒動：“盯死他們，別先動。”
“明白。”
小趙端著盤子就過去了。
趙曼曼只看見個服務(wù)員走過去，壓根沒聽清，等人走遠了才小聲問：“誰啊？”
“自己人。”宋芳華道，“后門鎖了，樓梯口還有人守著。”
徐婉秋臉色徹底難看下來：“他們還真是早有準備。”
“所以更不能慌。”宋芳華說，“一會兒不管誰來，照我的來。”
幾人剛說完，宋芳華就發(fā)現(xiàn)何建平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芳華，你們快過來，坐這邊。”李慧隨即招呼著幾人。
宋芳華走了過去，在李慧旁邊的桌子坐下了。
婚禮上證婚人是何建平的一個叔叔，一張嘴就是一副官腔。
致辭完畢后，吃了沒多大會，就是李慧和何建平敬酒了。
李慧被何建平扶著起了身，手里先是端著杯茶，后來不知道誰說了句“先陪局里領(lǐng)導(dǎo)喝”，她又換成了酒杯。
何建平站在她身邊，抬手扶了她一下，“慢點。”
李慧臉都紅了，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剛才已經(jīng)喝了酒。
趙曼曼嘖了一聲，“裝得跟真疼媳婦似的。”
敬酒敬到一半，紡織廠那邊還沒敬呢，李慧就忽然往樓下后廚那邊去了。
宋芳華四周望了一眼，就看到小趙這會正在不遠處沖她搖了搖頭。
宋芳華的心中一緊，趕忙說道：“一會小心點。”
徐婉秋幾人因為這句話，也緊張了起來。
果然，沒過多久，李慧就端著一個托盤上來了。
托盤里還擺著五只白瓷碗，碗里是淺黃的甜湯，上頭飄著桂圓和幾粒蓮子。
“來了。”
宋芳華的話音剛落，李慧就已經(jīng)走到了跟前，“芳華，這是特意給你們留的桂圓蓮子湯，喝了沾沾喜氣。”
“我們不喜歡喝甜的。”趙曼曼半點不給面子，張口就拒絕了。
桌子上的其他人望了過來。
李慧臉上一僵，很快又笑開，“曼曼，今天我結(jié)婚，你就別跟我置氣了。這是飯店特意給做的，別人桌上都沒有，我想著咱們同學(xué)一場，總得留點好的給你們。”
她說著，把托盤又往前送了送。
宋芳華這才抬眼看她。
李慧今天撲了粉，臉色還是遮不住地發(fā)紅，就好似很熱似的。
看到她這樣，宋芳華已經(jīng)明白了早晨那茶里到底是什么藥了。
她站起身，臉上帶著點笑意，“既然是新娘子特意留的，那我們不接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李慧聽她這么說，立刻高興了，“對，對，都是同學(xué)，喝一口就行。”
宋芳華伸手去接，腳下卻在這時一滑，整個人朝前一歪，肩膀結(jié)結(jié)實實撞上了李慧的胳膊。
“哎呀——”
托盤猛地一斜。
李慧嚇得臉都白了，手忙腳亂去扶，“你干什么。”
“哎呀，地太滑了，沒灑吧？”宋芳華邊說，邊給徐婉秋使眼色。
徐婉秋驚呼一聲，“李慧，你這新衣服上咋多了塊油。”
李慧猛的一驚，慌忙看向胳膊。宋芳華順勢就把托盤接了過來。
湊著徐婉秋三人幫李慧擦污漬的片刻，宋芳華的指尖從碗邊一晃，就將空間里早準備好的無料糖水無聲無息替換進去。
但其中一碗她還是留給了李慧。
李慧手忙腳亂地擦完后，又接著說道：“沒事了，咱們快喝吧。一會喜氣沒了。”
宋芳華朝著幾人點點頭，意思是成了。
徐婉秋三人才順勢端起了一碗喝了。
李慧看到她們都端起來喝了，心里懸著的那口氣落了下來。
“李慧你怎么不喝？”宋芳華看著對著她們傻笑的李慧，來了這么一句。
“喝，我當(dāng)然得喝。”李慧說著就端起自己的那碗‘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不遠處，何建平正跟人碰杯，看到這邊宋芳華幾人都喝了湯水，嘴角慢慢地勾了起來，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等會兒看你們怎么夾著腿求饒。”
他嘀咕完，就將杯里的酒水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