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碗沒有任何配菜的白米飯，在江澈眼里，勝過他吃過的任何一道珍饈。
熱氣蒸騰，撲在臉上有些微燙。
他甚至顧不上燙嘴，大口扒了一口。
軟糯，回甘，順著食道滑進胃里，那股饑餓感被撫平了一半。
三天了。
自從喪尸爆發，502宿舍的四個人就靠著李達床底下藏的那堆零食度日。
李達是個重度宅男，平日里被趙天宇嘲笑除了吃就是睡，
誰也沒想到，正是這只“倉鼠”的存貨，讓他們在人間煉獄里茍延殘喘了三天。
干脆面、薯片、辣條。
這些東西能填飽肚子，但那是干澀的、燥熱的。
干巴巴的方便面渣子，怎么能跟眼前這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比。
江澈吃得很快，卻依然保持著刻在骨子里的餐桌禮儀，沒有發出令人不適的吧唧嘴聲。
只是……
江澈咽下一口飯，余光瞥向對面。
那個叫沈肆的男生，正用筷子狠狠地戳著碗里的米飯，盯著他看，準確來說，是瞪。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他不記得自已什么時候得罪過這個長得像未成年一樣的小學弟。
沈肆一邊扒飯，一邊從碗沿上方偷瞄江澈。
看到江澈那副即使落魄也依舊挺直的脊背，還有那張哪怕沾了點灰也好看得過分的臉，沈肆心里的酸水直冒。
憑什么。
憑什么這人一來就能上姐姐的床，還能吃姐姐的飯。
沈肆心里酸得冒泡。
他悄悄伸出腿，在桌子底下踢了踢祝今宵的鞋尖。
祝今宵側頭。
沈肆立刻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把自已的碗往祝今宵那邊推了推，小聲說道：
“姐姐，你要是不夠吃，我分你一半。”
說完，他又意有所指地瞥了江澈一眼。
“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吃，連句謝謝都不會說。”
江澈吃飯的動作一頓。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
雖然碗里的飯還沒吃完，但他已經感覺到了對面那個男生身上散發出的強烈敵意。
這種敵意來得莫名其妙，卻又無比尖銳。
“謝謝。”
江澈看向祝今宵，語氣鄭重。
他是個驕傲的人。
作為S大數學系的門面，他習慣了被人仰視，習慣了掌控一切。
但現在，他赤裸著上身，身上帶著傷，坐在一個女生的宿舍里，吃著對方施舍的米飯。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他如鯁在喉。
可生存本能壓倒了一切。
在末世，尊嚴是奢侈品，活著才是硬道理。
祝今宵救了他，給了他食物。
這份恩情，他認。
“光嘴上說有什么用？”
祝今宵還沒說話，沈肆就先炸了毛。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姐姐為了救你，可是下了血本的。你一句輕飄飄的謝謝就想抵消了？”
江澈皺眉：“我說了我會還。”
江澈看著祝今宵，字字鏗鏘。
“只要我活著，這條命就是你的。”
祝今宵挑眉，筷子在碗沿上輕輕敲了敲。
“我不要你的命。”
她指了指江澈的胸口。
“你的命現在是負資產。在還清債之前，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江澈抿唇，重新拿起筷子。
他需要熱量。
只有吃飽了，傷口才能愈合，才有力氣去還債。
哪怕對面那個男生的視線快要把他戳穿了，他也強迫自已無視。
但他心里還是有個疑問。
那天。
祝今宵站在502門口，明明說的是“僅限你”。
為什么現在這里多了一個人？
而且……
昨天他分明聞到了濃郁的紅燒肉味。
那種醬香濃郁、肥而不膩的味道，勾得人魂不守舍。
可現在，桌上只有白米飯。
雖然米飯也很珍貴，但和紅燒肉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難道是吃完了？
還是說……
江澈看了一眼祝今宵。
“在想什么？”
祝今宵突然開口，她看到了江澈那一瞬間的走神。
江澈動作一僵。
被看穿了。
“紅燒肉。”
他索性直說，這個時候遮遮掩掩反而顯得小家子氣。
“昨天我聞到了紅燒肉的味道。”
祝今宵嗤笑一聲。
她把最后一口飯送進嘴里，放下碗。
“本來是有的。”
她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江澈。
“為了救某個差點見閻王的人，我把家底都掏空了。紅燒肉沒了，以后很長一段時間，咱們都只能吃白米飯了。”
原來是因為他？
難怪她剛才說“這筆債欠大了”。
【叮！檢測到江澈產生“愧疚”與“自我懷疑”情緒，心動值+30！】
祝今宵滿意地看著分數值跳動。
這才是正確的打開方式。
適當的打壓和道德綁架，能讓這塊硬骨頭軟化得更快。
“那個……”
沈肆突然插嘴。
他敏銳地察覺到祝今宵和江澈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
那種只有兩個人聽得懂的對話，讓他感到強烈的不安和排斥。
他必須打破這種氛圍。
“姐姐，紅燒肉是什么味道的？”
沈肆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天真地看著祝今宵。
“我以前只吃過米其林三星的黑松露紅燒肉，那種普通的……我還沒試過呢。”
凡爾賽。
赤裸裸的凡爾賽。
江澈嘴角抽搐了一下。
祝今宵也忍不住多看了沈肆一眼。
這小子，背景不簡單啊。
【叮！檢測到宿主對沈肆背景感興趣，特意為宿主提供沈肆資料，請宿主查收。】
系統適時的將沈肆的背景資料呈到祝今宵眼前。
原來沈肆是富裕家里的小兒子。
上面有兩個哥哥，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寶貝疙瘩。
從小到大，他的世界就是一座恒溫的玻璃花房。
沒有風雨，沒有嚴寒。
最大的煩惱也不過是今天的法式甜點不夠甜，或者是新買的跑車顏色不喜歡。
他被保護得太好了。
純白得像張紙。
所以當末世降臨，當那些平日里對他笑臉相迎的同學變成吃人的怪物時，他的世界崩塌了。
他躲在衣柜里，聽著外面的慘叫聲，瑟瑟發抖。
那一刻，金錢、地位、家世，統統變成了廢紙。
只有力量，才是唯一的通行證。
而祝今宵，就是那個擁有絕對力量的人。
那個女人一腳踹開了他的柜門，手里拿著沾血的鋼筋，逆著光的畫面，深深烙印在沈肆的腦海里。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強悍和野性。
那是他在溫室里永遠無法觸及的生命力。
所以他賴上了她。
不僅是因為祝今宵說跟著她有吃的，更是因為安全感。
為了這份安全感，他可以收起所有的嬌氣，變成最聽話的寵物。
也可以為了獨占這份安全感，露出獠牙，咬死所有企圖靠近的競爭者。
比如眼前這個江澈。
沈肆看著江澈的眼神更加不善。
他又狠狠瞪了過去。
【叮！檢測到沈肆產生“領地意識”與“炫耀”情緒，心動值+20！】
一頓飯吃得暗流涌動。
沈肆至少瞪了江澈不下五次。
每一次都能給祝今宵貢獻一波分值。
雖然單次不多，但勝在頻率高。
積少成多。
祝今宵看著系統面板上正在緩慢回升的余額，心情越發舒暢。
這兩個男人，簡直就是兩臺不知疲倦的刷分機器。
只要讓他們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互相看不順眼，就能讓她賺得盆滿缽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