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下檢修通道出來，是一條狹長的卸貨走廊，空氣里彌漫著腐爛蔬菜和陳舊灰塵混合的怪味。
祝今宵單手撐著墻，另一只手緊緊按著小腹。那股墜痛感像是有只手在肚子里生拉硬拽，每走一步都帶著神經突突地跳。
“到了。”江澈關掉手電筒，推開了那扇通往賣場的防火門。
這里是S大校內最大的綜合超市。一樓是食品生鮮，二樓是日用百貨，三樓則是服裝和文具。
原本整齊的貨架此刻東倒西歪，像被臺風過境。
地上滿是踩碎的餅干渣、破裂的醬油瓶和干涸發黑的污漬。大部分貨架都空了，只剩下些沒人要的調料包和散落的衛生紙筒。
顯然，這里已經被洗劫過不止一輪。
“還有剩的?！?/p>
沈肆眼尖，在一堆倒塌的貨架縫隙里看到了幾包被壓扁的干脆面，立刻像竄了過去。
江澈也沒閑著，他甚至從收銀臺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了兩盒被遺漏的薄荷糖和一包拆封的壓縮餅干。
這兩個男人，一個是為了活命，一個是基于理性計算，都在拼命搜刮任何能轉化成熱量的東西。
祝今宵沒動。
小腹突然竄起一陣劇烈的絞痛，她身形一晃，不得不蹲下身，試圖緩解那股要命的痛楚。
“怎么回事？”
一道身影迅速擋住了她的光線。
江澈眉頭擰成了死結。他扔下手里的東西，幾步跨到祝今宵面前，視線在她身上快速游走。
沒有血跡。沒有撕裂傷。衣服完整。
“哪里受傷了？被抓了？還是被咬了？”江澈的聲音緊繃，語速極快。
他伸手想要檢查祝今宵的小腿和手臂，動作帶著少有的慌亂。
如果祝今宵在這里倒下，意味著這個臨時小隊的武力值直接歸零。他和沈肆這兩個“殘花敗柳”，大概率走不出這個超市。
“沒被咬。”祝今宵拍開他的手，咬著牙擠出三個字，“死不了?！?/p>
江澈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著祝今宵慘白的臉，又看了看她始終捂著小腹的姿勢，以及額頭上非運動性出汗的生理特征。大腦飛速運轉，調取生物學和醫學常識。
排除外傷。排除中毒。排除感染。
結合女性生理構造和周期性疼痛表現。
“痛經？”
得出這個結論，祝今宵沒有反駁，江澈知道自已猜對了，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松弛下來。
只要不是被感染，不是內臟破裂，這種非病理性的疼痛在他看來就約等于“無事發生”。
蹲在一旁原本嚇得瑟瑟發抖的沈肆，聽到這兩個字，手里剛掏出來的紙巾僵住了。
他原本以為祝今宵要變異了，正盤算著是跑路還是把江澈推出去擋刀。
“姐姐，你嚇死我了?！鄙蛩了闪艘豢跉猓咽掷锏牡V泉水遞過去，臉上掛著討好的笑，眼底卻是一片劫后余生的慶幸，“喝點水？雖然是涼的。”
他這副殷勤模樣，純粹是因為祝今宵是他的長期飯票。
飯票要是壞了，他就得餓死。
祝今宵沒接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重度痛經會導致人體反應速度下降20%至40%，耐力值減半。”
江澈已經迅速從“醫生”切換到了“戰術分析師”的角色。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祝今宵，然后轉頭看向沈肆，語氣毫無波瀾：“鑒于主要戰斗力受損，建議調整戰術。接下來的路程，由沈肆充當肉盾，負責吸引火力?！?/p>
“憑什么？！”沈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江澈你是不是人？你讓我當肉盾？你怎么不去？”
“我重傷未愈，機動性不如你。”江澈理直氣壯，“而且你的尖叫聲能造成聲波攻擊，仇恨值拉得穩?！?/p>
“你大爺的聲波攻擊！”沈肆氣得想把手里的礦泉水砸他臉上，“姐姐你看他！他又欺負我！”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沈肆產生“憤怒”與“委屈”，心動值+15！】
【叮！檢測到目標任務江澈產生“理智的關心”，心動值＋5！】
祝今宵聽著腦子里的提示音，感覺肚子更疼了。
“都閉嘴。”
“你們兩個，留在一樓搜集物資。只要是能吃的，別管過沒過期，都給我裝包里?！?/p>
現在的【心動值】還是負數，指望系統兌換食物是不可能了，這兩個勞動力必須利用起來。
“那你呢？”沈肆下意識想伸手去扶，被祝今宵側身避開。
“我去二樓。”
祝今宵抬頭看了一眼靜悄悄的扶梯口。
二樓是日用品區。
那里有她現在最急需的東西，那可是她在末世里維持最后一點體面的底線。
“分頭行動。半小時后在這里匯合?！?/p>
祝今宵沒給他們反駁的機會，提著鋼筋，拖著有些沉重的步子，轉身走向扶梯。
江澈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理智告訴他，這時候讓祝今宵單獨行動并不明智。
但直覺告訴他，如果這時候跟上去，這個女人真的會動手殺人。
二樓安靜得有些詭異。
貨架排列整齊，大部分商品都還在，看來在末世爆發初期，逃命的人們根本顧不上搶牙刷和毛巾。
祝今宵直奔女性護理區。
空了。
整整兩排貨架，比她的臉還干凈。
連護墊都沒剩下一包。
祝今宵站在空蕩蕩的貨架前，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
也是，末世里，衛生巾不僅是女性必需品，更是極好的止血敷料和鞋墊，被搶也是意料之中。
但也不至于一個不剩吧？
“該死。”
她一腳踹在旁邊的貨架上。
貨架晃了晃，頂端掉下來一個花花綠綠的盒子。
祝今宵低頭一看。
一盒超薄避孕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