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站在原地。
他的手慢慢放下來，摸了摸胸口那片最大的血跡。
然后他跟了上去，腳步輕快。
四樓的清掃用了不到三分鐘。
祝今宵負責把喪尸從教室里逼到走廊，沈肆在走廊盡頭張著嘴等——不是字面意義上的張著嘴，是張開雙臂，把所有沖過來的喪尸一個一個拍碎。
最后一只喪尸倒下的時候，祝今宵收刀入鞘，靠在走廊的破窗邊透氣。
北區三棟樓，二號樓和三號樓還沒清。但不急。
風從窗外灌進來，吹散了血腥氣。
沈肆蹲在她旁邊，正用一塊從教室撿來的破抹布擦手上的血。
他擦得很認真。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祝今宵瞥了他一眼。“干嘛擦那么仔細？”
“因為等一下要給姐姐遞水。”沈肆頭也不抬，“不能臟。”
他的聲音認真到有點笨拙。
“我看……那個蘇清讓，每次拿東西給你之前都會先把手擦干凈。碗也會先擦一遍。”他把抹布翻了個面繼續擦，“我不太懂為什么要這樣，但是姐姐好像……挺受用的。”
他抬起頭，瞳孔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嫉妒。
也不完全是討好。
更像是一只野獸在努力學習人類的餐桌禮儀，雖然姿勢別扭，但眼睛是真誠的。
“所以我也擦。”
他把抹布扔掉，從口袋里掏出那個已經被捏變形的保溫杯，雙手捧著遞到祝今宵面前。
杯口朝向她。
他的手確實擦干凈了，十指白凈，指甲縫里一絲血漬都沒有。
祝今宵低頭看著杯子，再看看沈肆。
他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
“水可能不太熱了……”
祝今宵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溫的。剛好能入口。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歡燙的？”
“看的。”沈肆的聲音更小了，“姐姐每次喝熱的都會先吹三下。如果不用吹就直接喝了，就說明溫度正好。你今天早上喝粥——沒吹。”
他頓了頓。
“所以他給你端粥的時候，提前試過溫度了。”
“他”這個字，沈肆咬得很重。
但他沒有說蘇清讓的名字，也沒有罵人、發瘋、掀桌子。
他只是蹲在那里，紅著耳尖，等祝今宵把水喝完。
系統在祝今宵腦海里瘋狂彈窗。
【叮！沈肆心動值+600！觸發隱藏標簽：笨拙模仿型心動！】
【系統備注：他學不會煮粥，但他記住了你喝水不喜歡燙的。這種土辦法雖然糙，但——】
祝今宵把系統消息劃掉了。
她把杯子還給沈肆。
“水不錯。”
沈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個亮度大概等于祝今宵夸蘇清讓“粥不錯”時的三倍。
“我可以每天都給你帶水！”
“行。”
“真的？！”
“別把杯子捏壞就行。”
沈肆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個面目全非的保溫杯，耳朵更紅了。
“我……我下次輕一點。”
祝今宵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休息夠了。去清二號樓。”
“好！”
沈肆把保溫杯小心翼翼地塞進口袋——這次是真的小心翼翼。
然后他噌地竄了出去，朝二號樓沖過去，速度快得在走廊里帶起一陣風。
祝今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她摸了一下自已的嘴角。
沒有笑。
……應該沒有。
二號樓和三號樓的清掃在四十分鐘內完成。沈肆承包了九成的戰斗量，祝今宵只在遇到位置刁鉆的喪尸時出手，權當拉伸活動。
打掃完戰場收集晶核時，沈肆又做了一件事。
他把收集到的晶核按顏色和大小分了類。
分得歪歪扭扭，有幾顆明顯放錯了位置，但看得出來是認真分的。
“你什么時候學會分類的？”祝今宵挑了挑眉。
“看江澈分的。”沈肆蹲在地上，把一顆歸錯類的綠色晶核挪到正確的堆里，“他分了五個等級，按亮度排列……我記不住那么多，但我記住了三個。”
他抬起頭，指著三堆晶核。
“這堆最亮，給姐姐。這堆一般亮，給系統換東西。這堆不怎么亮……”
他想了想。
“給那個蘇清讓當夜燈。”
祝今宵笑了一聲。
這次她沒摸嘴角去確認。
因為這一聲笑是真實的，從胸腔里震出來的，帶著一點被逗樂的鼻音。
沈肆聽到那聲笑，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他直直地盯著祝今宵的臉，瞳孔微微放大。
“姐姐笑了。”
“沒有。”
“笑了。”沈肆站起來，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我第一次見你這樣笑。”
“你認識我才多久。”
“夠了。”沈肆說，“我記了你十一種表情。兇的、冷的、煩的、假笑的、得意的、無聊的、餓了的、想殺人的、思考的、生氣的、還有對林小年溫柔的。”
他頓了一下。
“但是剛才那個，不在里面。”
“那個是第十二種。”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回蕩了一下。
“我想讓你笑這種笑。”
系統的彈窗悄無聲息地出現。
【沈肆心動值+900。觸發標簽：本能型情感覺醒。】
【備注：不同于激烈情緒驅動的常規心動值，本次產出源于目標角色對宿主的“審美性凝視”——他在學習辨認什么是“真正的快樂”。】
【系統建議：該角色的情感復雜度正在指數級增長，建議宿主注意——】
祝今宵又把彈窗劃掉了。
“晶核裝車。回家。”
“嗯。”沈肆低頭，把三堆晶核分別裝進三個袋子。
他裝最亮那堆的時候最仔細，每一顆都用撿來的廢紙巾包好了，才放進袋子。
兩人回到越野車上時，已經接近中午。
祝今宵發動引擎，余光掃到沈肆正對著副駕駛的反光鏡做著什么。
他在用袖子使勁擦臉上的血。
擦了好幾遍，擦得皮膚都泛紅了。
“干什么？”
“回去……林小年要做飯。”沈肆擦著臉，聲音悶悶的，“上次她看見我身上有血，嚇得把盤子摔了。”
“然后呢？”
“然后姐姐瞪了我一眼。”
沈肆放下袖子，看了看鏡子里勉強擦干凈的臉。
“我不想讓你瞪我。”
祝今宵把車開上了主路。
“你今天不錯。”她說。
沈肆的手指絞住了安全帶。
“明天的水，我去找個捏不壞的杯子。”他的聲音很小，但每個字都說得很用力。
越野車碾過碎石路面，車窗外是灰蒙蒙的末世天空。
系統在后臺安靜地更新著數據。
【北區掃蕩任務完成。擊殺數：267。晶核收集：194顆。】
【任務額外收益——沈肆總心動值日產出突破歷史新高。】
【宿主當前心動值余額：103,880點。】
【“命運牽引”功能仍處于待激活狀態。】
【系統檢測到宿主潛意識層的人名檢索痕跡仍在活躍——該名稱已被系統臨時編碼為“????”。】
【宿主，您想找的那個人……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