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樓外,晨光把喪尸的殘肢照出油膩的反光。
祝今宵站在臺階上,盯著系統面板上那行字看了五秒。
“命運牽引”。
五萬點心動值,精確定位全地圖任意一名存活人類。
不受距離限制。不受屏障限制。
她的余額剛好十萬整。
用一次,砍掉一半家當。
【系統貼心提示:宿主可以現在就用哦~比如找找老熟人?或者——】
“閉嘴。”
祝今宵關掉面板,把唐刀往肩上一搭。
她沒有立刻做決定。
不是猶豫,是還沒想好把這顆子彈打向誰。
林小年已經找回來了,也知道家人的下落,那這個功能,留著。
“姐姐。”
沈肆從樓道里竄出來,栗色頭發亂糟糟的,衛衣領口歪到一邊,嘴角還沾著粥漬。
他手里攥著一個保溫杯。
不銹鋼的,杯蓋已經被他捏出了指印。
“你拿我杯子干什么?”祝今宵掃了一眼。
“給你……帶水。”沈肆把杯子往前遞,淺色瞳孔躲閃了一下,“出去打架,會渴。”
祝今宵看著那個被捏變形的杯蓋,再看看沈肆假裝若無其事但耳尖泛紅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早上蘇清讓給她遞粥碗的動作——穩,準,試過溫度才送到手邊。
然后再看看眼前這位。
保溫杯的鋼壁上多了五個手指坑。
“你是打算給我喝水還是給我表演徒手捏鋼?”
“我、我沒有很用力……”沈肆慌張地把杯子藏到身后,“杯子本來就不結實——”
“那是零一剛換的316不銹鋼。”
沈肆閉嘴了。
他低著頭站在臺階下面,早晨的光打在他白得過分的側臉上,連睫毛的陰影都像畫上去的。
五秒后,他把杯子又伸了回來。
“但是水還是熱的。”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祝今宵看了他三秒,伸手接過。
杯蓋因為變形擰不緊,她干脆拔了蓋直接喝。
溫度剛好。
“走吧。”她把杯子塞回沈肆手里,往改裝越野車走去。
沈肆跟在后面。他兩只手捧著那個杯子,盯著祝今宵嘴唇碰過的杯沿看了好幾秒。
然后他飛快地把杯口轉向自已,貼上去喝了一口。
——同一個位置。
他抬起頭,發現祝今宵已經坐進駕駛座,沒看見這一幕。
沈肆把杯子塞進衛衣口袋。
“出發。”祝今宵發動引擎。
越野車碾過碎石和干涸的血跡,朝北區駛去。
北區是S大的老教學樓片區,三棟六層建筑圍成一個回字形,中間是個廢棄的籃球場。末世前這里因為年久失修已經半荒廢,末世后更成了喪尸聚集的窩點。
車在籃球場邊停下。
祝今宵跳下車的瞬間,腐臭味鋪面而來。
籃球場上散落著幾十具干尸,教學樓的窗戶洞開,能看到里面有影子在晃動。很顯然,上次的武器測試并沒有把他們都引過去,看來肅清校園還需要努力。
“多少?”她問。
沈肆閉上眼,偏頭。
“一樓到四樓,一百二十七只。”他睜開眼,淺色瞳孔里閃過一絲興奮,“沒有三階。都是雜魚。”
“那就快點清完,中午還要回去吃飯。”
“嗯!”
沈肆應了一聲,腳下一蹬,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射了出去。
他連武器都沒拿。
第一只沖出門洞的喪尸被他一腳踢斷脖子。第二只的腦袋直接被拍進了胸腔。第三只試圖從側面撲咬,他隨手一拎,像扔垃圾袋一樣甩進了二樓窗戶。
然后他回頭看祝今宵。
眼神亮晶晶的。
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就是:姐姐你看我!我打了三個了!夸我!
祝今宵靠在車頭,抱著胳膊。
“繼續。”
沈肆嗷了一嗓子,扭頭沖進了一號教學樓。
樓里傳來密集的骨骼碎裂聲,中間偶爾夾雜一聲沈肆的怪叫——不是痛苦,是嫌棄喪尸的血濺到了他的衛衣上。
祝今宵沒急著進樓。
她看著籃球架上掛著的一件殘破校服,上面還印著S大的logo。
風把校服吹得獵獵作響。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宿主,檢測到您剛才在“命運牽引”界面停留了5.7秒,其中有3.2秒處于腦電波異常活躍狀態。請問您當時在想誰?】
“沒想誰。”
【根據腦波分析,您的潛意識層出現了一個尚未向系統公開的人名檢索痕跡。該名稱既非林小年,亦非當前任何攻略目標——】
“我說了,沒想誰。”
祝今宵的語氣平靜,但她握唐刀的手緊了半寸。
系統罕見地沒有繼續追問。
它只是安靜地彈出了一行小字。
【已記錄。宿主當前“心動牽引”功能處于待激活狀態。隨時可用。】
然后,它補了一句。
【另外,編號001的心動值檔案已更新——蘇清讓今日凌晨4:30至7:12之間,持續產出被動心動值共計1,840點。產出原因標注為“反復回憶昨晚親吻觸感”以及“練習熬粥時幻想宿主喝粥表情”。】
“……你是不是閑得慌?”
【系統只是覺得宿主應該知道,有人在您睡覺的時候,把您喝粥時嘴角上揚0.5度的畫面,在腦子里循環播放了一整夜。】
祝今宵的表情沒變。
但她走向一號教學樓的步伐快了兩步。
樓里的戰斗已經接近尾聲。沈肆從三樓的窗戶翻出來,手里拎著兩顆晶核,身上濺滿了黑色的喪尸血液。
他落在祝今宵面前,把晶核遞過來。
“一樓清完了,二樓三樓也清完了。四樓還有二十多只,我留著給姐姐熱身。”
祝今宵接過晶核,看了看他。
滿臉是血,但笑得像只偷到魚干的貓。
“你衛衣上全是血。”
“啊……”沈肆低頭看了看自已,笑容僵住,“會、會不會很臟?”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下意識地去蹭胸口的血跡。越蹭越糊。
“姐姐你別看,我擦一下就好了——”
“我什么時候說臟了?”
沈肆的手停在半空。
祝今宵經過他身邊,往樓梯口走。
“上次我怎么說的?你身上的血是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