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是從S大南區(qū)停車場摸出來的。
還是那輛重型越野車,底盤高,抗造,后備箱能塞下半個軍火庫。
事實上,祝今宵也確實塞了半個軍火庫進去。
兩把巴雷特,一箱穿甲彈,四把格洛克,六個彈匣,八枚閃光彈,十二顆高爆手榴彈,兩把戰(zhàn)術(shù)匕首,一柄唐刀,外加三把弓箭。
林小年打開后備箱看了一眼,又默默關(guān)上了。
“宵姐,咱們是去B市,不是去攻打五角大樓吧?”
“有區(qū)別嗎?”祝今宵把最后一箱彈藥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末世里活著出門跟攻打五角大樓的難度差不多,而且五角大樓起碼不會有喪尸咬你屁股。”
臨行前祝今宵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花了三千積分兌換了無限子彈權(quán)限。
不是她大手大腳,實在是這破系統(tǒng)有個致命缺陷——出了S大的信號覆蓋范圍,整套系統(tǒng)就跟斷網(wǎng)的智能音箱一樣,除了能跟她說幾句廢話,什么功能都用不了。
不能兌換物資,不能進空間,不能用醫(yī)療物資,要不然蘇清讓就不必帶了。
唯一還能干的事,就是在她腦子里叨叨叨叨叨。
相當于養(yǎng)了個電子嘴替。
【叮!宿主的吐槽已被系統(tǒng)記錄在案。雖然出了S大我確實會進入低功耗待機模式,但我依然可以提供實時對話、基礎數(shù)據(jù)檢測和情緒播報服務。請不要將我與智能音箱相提并論,我至少比它多一個心動值計數(shù)器。】
“那你跟智能音箱有什么區(qū)別?”
【我比它好看。】
祝今宵懶得搭理。
陸云深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小麥色的手臂上肌肉線條分明,運動護腕照常戴著。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緊身T恤,袖子被二頭肌撐得快要爆開。后座的林小年懷疑他是故意的。
蘇清讓坐在副駕駛,他穿了件干凈的深灰高領衫,頭發(fā)柔軟地搭在額前,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去參加學術(shù)研討會而不是穿越喪尸封鎖線。
林小年坐在祝今宵左邊,懷里抱著一把格洛克手槍。
這槍是祝今宵昨晚親手教她拆卸組裝的,林小年練了整整兩個小時,現(xiàn)在閉著眼都能在十五秒內(nèi)完成上膛。
這些天在空間里的訓練沒白費。
林小年的手臂不再是剛被救出時那種一掐就斷的細竹竿模樣,小臂上有了隱約的肌肉輪廓,雖然跟祝今宵的馬甲線比起來還差了十八條街,但起碼握槍的時候手不抖了。
祝今宵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唐刀豎在腿邊,一手握著槍,一手正掰著林小年的手指頭糾正握槍姿勢。
“食指不要搭在扳機上,放在護圈外面。沒有確認目標之前,手指碰扳機等于自殺。”
“哦哦哦,這樣嗎?”
“對。”祝今宵把她的虎口往上推了推,“握高一點,后坐力大,你這小胳膊要是握低了,第二槍直接打天花板。”
林小年乖乖照做,又舉起來瞄了瞄前方:“那我要是遇到喪尸,打頭還是打胸?”
“打腿。”
“啊?”
“你的射擊精度目前是——”祝今宵看了她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辭,“……發(fā)展中水平。讓你打頭你會打到天上去,打胸你會打到肚子,打腿的話,瞄大腿根部,就算偏了也能打到膝蓋。喪尸腿斷了跑不動,剩下的交給我。”
林小年認真地點頭,把這段話默背了三遍。
副駕駛的后視鏡里,蘇清讓的視線從手套上移開,落在后座。
他看到的畫面是這樣的:祝今宵側(cè)著身,長發(fā)隨意扎成馬尾,鳳眼微垂,正耐心地一根一根掰著林小年的手指。
她的表情很平靜。
不是面對男人們時那種帶著掌控欲的凌厲,也不是收割心動值時那種似笑非笑的從容。
是一種更柔軟的東西。
像是把所有刺都收了起來,露出下面那層誰都不太看得到的溫度。
蘇清讓覺得嗓子有點干。
他認識祝今宵這些天以來,見過她扛RPG轟喪尸的颯,見過她在靈泉池畔慵懶的媚,見過她拎著唐刀發(fā)號施令的狠。
但這種溫柔,她只給林小年。
不給他。
也不給任何一個男人。
蘇清讓看著后視鏡里那個側(cè)臉,腦子里毫無預兆地蹦出一個念頭——
如果有一天,她也能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已就好了。
不需要靈泉,不需要空間,不需要任何交換條件。
就只是那樣看著他。
【叮!檢測到蘇清讓產(chǎn)生“渴望被溫柔以待”的情感訴求,心動值+450!】
系統(tǒng)的聲音在祝今宵腦子里炸開。
祝今宵抬頭。
后視鏡里,蘇清讓的目光還沒來得及撤走。
兩個人的視線隔著一面小小的鏡子撞在一起。
蘇清讓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的反應比任何時候都快——眼神彈開,臉轉(zhuǎn)向車窗外,修長的手指捏住外科手套的邊緣,沒有任何意義地捻了兩下。
然后咳了一聲。
那聲咳嗽干巴巴的,沒頭沒尾,空氣里連個灰塵都沒有,咳得毫無說服力。
駕駛座上的陸云深立刻精神緊繃。
他扭過頭,一張小麥色的臉上寫滿了憂慮:“蘇醫(yī)生,你生病了?”
蘇清讓:“沒有。”
陸云深松了半口氣,緊接著又皺起眉:“真的?你可別硬撐,萬一是感冒——不對,萬一你要是被什么病毒感染了可怎么辦?我倒不怕,我這體格扛得住。但你不能傳染給宵宵啊,還有林小姐也不行,她底子薄。”
他越說越緊張,聲音洪亮得整個車廂都在嗡嗡響:“要不你把車窗打開吹吹風?還是你先戴上口罩?空間里好像還有口罩吧宵宵——”
“陸云深。”蘇清讓打斷他,聲線依舊溫和,但眼角的笑意里摻了點無奈,“我真的沒事。嗓子癢,咳了一下而已。”
“哦。”陸云深撓了撓后腦勺,憨憨地笑了一聲,“那就好。”
后座的林小年偏頭湊到祝今宵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我怎么覺得蘇醫(yī)生那一聲咳嗽怪怪的?”
祝今宵面無表情地把她的腦袋按回去:“上膛練習,再來五遍。”
“哦。”
越野車碾過碎裂的柏油路面,駛出了S大正門。
校門口的喪尸前幾天已經(jīng)被清理干凈,路面上只剩深淺不一的血漬和散落的碎肉。
陸云深一把方向盤打過去,輪胎碾過一只干癟的斷手,車身微顫了一下。
林小年縮了縮脖子,把視線從車窗外拽回來,繼續(xù)低頭練她的上膛。
十分鐘后,車子駛上了城區(qū)主干道。
這條路祝今宵來S大看帥哥的時候走過無數(shù)次,以前兩邊全是小吃店、奶茶鋪、快遞驛站,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現(xiàn)在兩邊全是翻倒的車、砸爛的卷簾門和墻上干涸的暗紅色手印。
一只瘦得皮包骨的野貓蹲在報廢的公交車頂上,冷冷地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