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云深突然開口。
“宵宵。”
“嗯?”
“咱們這趟到底為什么去B市?”
他問完,自已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聲:“我就是好奇。不過你要是不想說也沒關系,你去哪兒我都跟著——”
“你連去哪都不知道就跟?”祝今宵停下教林小年裝彈匣的手。
陸云深把方向盤往右輕打了八度,避開一輛橫在路中間的面包車,頭也不回地說:“當然了。你說往火坑跳我也跟啊。”
“讓你送死你也愿意?”
陸云深點頭。干脆利落,沒有半秒遲疑。
“愿意。我這條命早就是你的了。”
他的聲音洪亮,語氣輕快。
“而且——”陸云深頓了頓,笑容收了一點,聲音里多了些認真,“如果我真的死了,麻煩宵宵替我好好管教風淺那小子。他嘴巴毒,脾氣差,但其實他很怕一個人。從小就是,晚上不開燈不敢睡覺。你別告訴他我說的。”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林小年突然抬頭:“沒看出來啊,你還挺弟控。”
陸云深被說中了什么似的,耳朵尖紅了一截。
他趕緊擺手:“才不是!我現在已經一心一意是宵宵控了!”
林小年噗嗤一聲。
蘇清讓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祝今宵靠著座椅靠背,看了一眼后視鏡里陸云深的側臉。
小麥色的皮膚,利落的金色短發,笑起來兩顆小虎牙就露出來,跟只傻乎乎的金毛似的。
說出“讓我送死也愿意”的時候,那雙狗狗眼干干凈凈,連一絲猶豫都找不到。
祝今宵收回視線,低聲說:“這次去B市,是去找小年的父母。”
她頓了頓。
“B市的喪尸密度是S大的二十倍以上。而且出了S大,我的系統就是個擺設——不能兌換物資,不能開空間,不能用任何功能。換句話說,從現在開始,我們跟普通幸存者沒區別。”
車廂里的空氣驟然沉了下來。
陸云深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笑容沒變,但指關節浮起了筋絡。
林小年抱槍的手也收緊了幾分,咬了咬下唇。
只有蘇清讓的反應不太一樣。
他從懷里抽出一張折好四折的A4紙,轉過身,越過座椅靠背,遞向后座。
修長白凈的手指捏著紙的邊角,遞得穩穩當當。
“這是今天臨走前江澈給我的。”蘇清讓說,“他讓我轉交給你,說這張紙上標注了從S大到B市規避所有大型尸潮的路線,安全且盡可能縮短了行程。”
祝今宵伸手接過。
紙展開,鉛筆線條密密麻麻。
整張地圖被分割成網格,每一個路口都標注了編號,旁邊用極小的字寫著轉向指令和備注。
“17號路口右轉,避開商業街區,喪尸聚集概率約82%。”
“23號十字路口直行,左側加油站如已爆炸,殘骸可做臨時掩體。”
“39號高架橋下方,橋面坍塌62%,限重評估:越野車含乘員及裝備總重約3.4噸,橋面剩余承重約5噸,可通過,限速20km/h。”
每一個數據都精確到小數點后一位。
備注欄的最后,寫了一行字:
“建議全程控制在48小時內抵達B市邊緣。剩余24小時用于返程或突發情況。彈藥消耗預算表見背面。”
祝今宵翻過來。
背面果然是一張表。
從格洛克的單發彈藥消耗到巴雷特的射速,從最優射擊距離到不同口徑武器對各階喪尸的擊殺效率,全部列成了一個矩陣。
右下角還畫了一個小框,框里寫著一行比其他字都潦草的字:
“路上小心。發繩記得綁緊了。”
祝今宵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嘴角動了一下。
“這小子——”她把紙疊好揣進口袋,語氣淡淡的,“還算有點用。回去好好獎勵他。”
【叮!雖然當前處于離線模式無法精確計算,但根據宿主語調上揚幅度和嘴角弧度的粗略估算,宿主個人心動值疑似產生了0.1的微小波動。由于系統當前處于待機狀態,該數據將標記為“存疑”,待回校后進行校驗。】
【另外,江澈在宿主離開后第7分鐘,已經在503室對著白板開始推演“宿主在B市遭遇各類突發狀況的最優解法”,目前已推演到第43種情況,包括但不限于:遭遇五階變異體、車輛拋錨、彈藥耗盡、以及“蘇清讓趁機表白”的應對方案。】
祝今宵面無表情地在腦子里回了一句:“最后那個算什么突發狀況?”
【在江澈的風險評估模型里,“蘇清讓單獨與宿主相處超過三小時”的威脅等級為A級,僅次于五階變異體。】
“……”
祝今宵決定不再跟一個斷網的系統浪費腦細胞。
她把江澈的路線圖遞給蘇清讓:“你來導航。第一個轉彎在前方一點四公里處,右轉。”
蘇清讓接過紙,目光快速掃過。
他的視線在右下角那行“發繩記得綁緊了”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把紙展開,平鋪在腿上,聲音溫和:“好,第一個節點是前方的臨江路口,右轉進入環城輔路。”
陸云深踩下油門,陸巡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吼聲,碾過路面的碎礫,加速駛向前方灰蒙蒙的天際線。
車內沉默了一陣。
外面的街景越來越荒蕪。
一輛側翻的校車擋在路中間,車窗全碎了,座椅上散落著幾只變色的卡通書包。
陸云深減速,方向盤左打,從校車和路沿之間的縫隙穿過去。
輪胎壓過玻璃碴,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林小年把臉轉向車內,不去看窗外。
她的手攥緊了格洛克的握把,指尖有點發白。
一只溫熱的手覆上來,按住她的手背。
祝今宵沒說話。
就那么按了三秒,然后松開。
林小年深吸一口氣。手指放松了。
“前方八百米,左轉進入濱河路。”蘇清讓的聲音準時響起。
陸云深打燈,然后方向盤一轉。
車子拐進一條窄路,兩側是倒塌了一半的居民樓,陽臺上晾著永遠不會被收走的衣服。
一件小孩的紅色棉襖掛在欄桿上,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下一個節點是……”蘇清讓低頭看了一眼路線圖,眉頭微蹙。
“怎么了?”祝今宵問。
“江澈在這里畫了一個標記。”蘇清讓指著圖上一個用紅筆圈出的區域,“備注寫的是:'此處為人口聚集處,信息源不明,建議加速通過,不要停留。'”
陸云深的腳已經搭上油門:“收到,加速!”
車速飆到八十。
兩側的廢墟飛速后退。
祝今宵握住唐刀刀柄,鳳眼微瞇,透過車窗往外掃了一圈。
右側二樓的窗戶后面,一個人影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