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祝今宵愣了一下。
“你爺爺說,雖然世界壞了,但是他依然不愿意和年輕人住在一起。”陳雅琴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老兩口的脾氣。末世沒來前,他們就不愿意和我們住,非要住在老城區的院子里。現在末世了,這脾氣一點沒改。”
祝長林端著茶杯接話道:“這地下避難所,其實有兩層。咱們現在待的這層是生活區、物資區和訓練室。底下的負一層,空間和這差不多大。那里主要是設備間,放著備用柴油發電機組、地源熱泵系統,還有地下水凈化池。可以說,整個避難所的命脈都在下面。”
“那地方能住人?”祝今宵眉頭皺得更緊了。
設備間通常陰暗潮濕,噪音極大,怎么適合七十多歲的老人居住。
“怎么不能?”陳雅琴笑了,“你奶奶在那邊隔出了一大塊空地,弄了個恒溫房,天天在里面種蘑菇。你爺爺就在旁邊練功、練石鎖。他們老兩口在那下面,簡直就是一個獨立的小型生態空間。吃喝拉撒全在下面解決。”
祝今宵聽得目瞪口呆。
這老兩口,活得也太通透了吧。
末世前就不愛湊熱鬧,末世后更是將“分居”貫徹到底。
“那你們平時不見面?”祝今宵問。
“每天下午兩點。”祝長林看了看墻上的掛鐘,“你爺爺會準時上來,跟我在這客廳里殺兩盤象棋。下完棋,喝杯茶,然后準時下去找你奶奶。其他時間,我們各過各的,互不打擾。”
祝今宵忍不住豎起大拇指,這才是真正的硬核末世養老生活。
“他們身體還好吧?”祝今宵還是有些擔憂。
“好得很!”祝長林爽朗地笑了起來,“別看你爺爺奶奶七十多了,那身子骨,比外面那些跑兩步就喘的大學生還硬朗!前天發電機皮帶松了,你爺爺一個人扛著扳手就給換了。你奶奶種的那些平菇,長得比大腿還粗。”
祝今宵徹底放心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不行,我得下去看看他們。老兩口要是知道我回來了,一定高興壞了。”
說著,她轉身走向通往負一層的樓梯。
剛走兩步,她突然停住,回頭看向像兩個門神一樣準備跟上來的陸云深和蘇清讓。
“你們兩個。”祝今宵伸出手指,指了指他們面前的沙發,“先在這里等我。我去看我爺爺奶奶,一會給你們安排住的地方。”
蘇清讓聞言,立刻停下腳步。他站直身體,雙手自然交疊在身前,十分乖巧地點了點頭。那雙溫潤的眼眸里滿是善解人意:“好的宵宵,你放心去吧。”
陸云深一聽不帶自已,頓時急了。
他猛地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軀像一堵墻一樣擋在祝今宵面前,狗狗眼里滿是委屈:“宵宵,我……”
他其實很想和祝今宵一起去。
這可是見爺爺奶奶啊!四舍五入就是見這個家最高級別的大家長!如果能在這老兩口面前刷一波好感度,那他在這個家的地位絕對堅不可摧,以后誰也別想把他擠走。
但是,當他觸碰到祝今宵那不容置疑的核善眼神時,陸云深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他知道祝今宵的脾氣,說一不二。
這時候要是死纏爛打,只會適得其反。
“好……我在這等你。”陸云深委屈巴巴地退了回去,腳尖卻還是固執地朝著樓梯的方向。
祝今宵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和父母一起走向了樓梯。
寬敞奢華的客廳里,只剩下陸云深和蘇清讓兩個人。
沒有了祝今宵的壓制,空氣中的氣壓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上一秒還乖巧溫順的蘇清讓,此刻慢條斯理地坐回了單人沙發上。
他修長的雙腿交疊,端起茶幾上的一杯龍井,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姿態優雅。
而陸云深則完全無法保持平靜,在客廳中央來回踱步。
他那件被喪尸血染成暗紅色的黑色短袖緊貼著結實的肌肉,隨著他的走動,肌肉線條賁張。
“走來走去,你不嫌累嗎?”蘇清讓抿了一口茶,連眼皮都沒抬,聲音溫和卻帶著刺。
陸云深猛地停住腳步,轉頭瞪著蘇清讓,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喂,姓蘇的。我們不去看爺爺奶奶,是不是沒禮貌?”
蘇清讓放下茶杯,抬起頭,眼神戲謔地看著陸云深,語氣里透著一股茶味:“這里是宵宵的家,一切聽她的就好。陸隊長要是連這點規矩都不懂,以后怎么進這個家門?”
“你少拿話擠兌我!”陸云深煩躁地抓了一把短發,走到蘇清讓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可是這是第一次見宵宵的家長哎!我總覺得不太好。剛才見叔叔阿姨也就算了,現在連爺爺奶奶都在下面,我們就這么在上面干坐著?這顯得我們多不懂事啊!”
蘇清讓看著陸云深那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的樣子,心底生出一絲惡趣味。
他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哦?那陸隊長覺得,我們應該怎么做才顯得懂事呢?”
陸云深低頭看了看自已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蘇清讓同樣空空的雙手,猛地一拍大腿:“我們是兩手空空來的!這太不懂事了!”
他越想越覺得心慌。
在末世前,他雖然是個只知道打籃球的直男,但也知道第一次去女朋友家拜訪長輩,絕對不能空著手。
這可是中國人的傳統美德啊,就算是世界末日了也不能丟!
“剛才叔叔阿姨沒挑理,那是他們大度。但爺爺奶奶那一輩人,最看重規矩了!”陸云深急得原地轉圈,“完了完了,第一印象分肯定要扣光了!”
蘇清讓看著他這副憨樣,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他故意順著陸云深的話頭往下說,語氣里充滿了誘導:“那陸隊長的意思是,我們是不是需要出門買點禮品?”
陸云深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百瓦的探照燈,他轉過身,一把握住蘇清讓的肩膀,激動地晃了晃:“對啊!我就說好像缺點什么,還是你腦子轉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