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廠長見張偉沒有直接拒絕,窗口也沒關,頓時以為有戲,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連忙說道:
“張偉,你只要幫我把機器給修好,我給你十塊錢,再給你修理鋪送一面錦旗,寫上‘技藝精湛’四個大字,怎么樣?這可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噗嗤一聲!張偉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哈哈!十塊錢!李副廠長,你他媽的,跟老子鬧著玩呢?你是不是把老子當成叫花子了?”
“老子這里可是街道正規修理鋪,一應手續,那叫一個齊全,收費明細,那也是有章可依的,可不是隨便亂收費,也不是誰都能打發的。”
張偉收斂笑容,語氣嚴肅起來,眼神里滿是嘲諷。
“外出腳程費,二十塊錢起步,修理費另算。對了,大型機械,腳程費一百塊錢起步,修理費另算!你這軋鋼機,算是大型機械,先交一百塊腳程費,再談修理的事情,不然,免談!”
李副廠長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震驚,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一?一百?張偉,你怎么不去搶?你這也太黑了!”
“我們廠給你們學校下達維修任務,就算是教授親自過來,也不過給個幾塊錢茶水費意思意思。”
“你一個被學校開除的閑散人員,你敢跟我開口要一百塊?你是不是瘋了!”
李副廠長氣得渾身發抖,語氣里滿是憤怒和不甘。
張偉鼻腔里發出一聲極重的冷哼,眉梢挑得老高,眼神里滿是不屑與嘲諷,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呵!一百?”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聲音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那是路費!”
“要修那玩意,沒有一千免談!”
李副廠長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憋了一團熊熊燃燒的怒火,隨時都能噴薄而出。
這一千塊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廠里的賬上自然是掏得起,也不是不能花在設備維修上。
可偏偏,這筆錢要花在張偉這個二流子頭上,李副廠長心里就像被針扎一樣難受,一萬個不樂意,連帶著看張偉的眼神都淬了毒。
“呸!”
張偉毫不在意李副廠長的怒火,嘴里嚼得嘎嘣響的瓜子殼,隨手往窗外一吐,不偏不倚,正好吐在了李副廠長的臉上,黏在他的顴骨上,格外刺眼。
張偉瞪起牛眼,額頭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語氣里滿是威脅。
“他媽的,再耽誤老子下班,老子吐你一臉狗屎信不信?”
說完,他一把將剩下的兩塊木門哐當一聲落了窗,反手狠狠拴上,木門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像是在宣告他的態度,任憑窗外李副廠長氣得哇哇大叫、拍著窗戶罵罵咧咧,張偉也沒再搭理一聲。
這一回,張偉是吃定了李副廠長。
那一臺軋鋼機可不是廠里往常常見的毛子貨,也不是歐洲進口的普通機型,而是從東洋人那邊弄來的。
他太清楚小鬼子的小心思了,那些人精明得很,為了搶占市場,什么陰險狡詐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他們的機械賣得確實便宜,看似劃算,可里頭的貓膩多著呢。
那幫東西,經常在組裝圖上含糊其辭,故意設計一些易損件,平日里看著沒什么問題,一旦出了故障,只能找他們維修,然后趁機賺取后期的天價維護費,把前期便宜賣設備虧的錢,加倍賺回來。
一千塊而已,張偉心里清楚,自已的報價已經算是十分厚道了。
要是換了鬼子來修,光是差旅費、專家費,再加上他們漫天要價的配件費,最低也得五千塊打底;
要是碰上心黑的鬼子,故意拖延時間、層層加價,來一趟,沒有上萬塊根本兜不住。
李副廠長心里未必不清楚這一點,只是咽不下那口氣罷了,可咽不下也得咽,這設備,除了老子張偉,他老李只能去找小鬼子。
這年頭,小鬼子還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他李副廠長敢去找小鬼子來,自然有人給他穿穿小鞋。
一旁的李薇看得眼睛都亮了,臉上堆著滿臉諂媚的笑,湊到張偉身邊,聲音都軟了下來:
“姐夫,真,真收他一千啊?姐夫,你可太有本事了,要換我,我十年都掙不來一千塊錢啊。”
說著,她就伸手想去拉張偉的胳膊,眼神里帶著幾分羞澀和急切。
“姐夫,我現在就想跟你生個崽子,給你傳宗接代...”
張偉眉頭一皺,毫不客氣地一把拍開李薇的爪子,力道不小,打得李薇的手微微發紅。
“大白天的,像什么樣子?沒個正形!”
他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煩,又擺了擺手。
“去飯館,弄幾個硬菜回來,多買點肉,老子今天高興。”
李薇不敢再多說什么,連忙應了一聲,歡天喜地的拉著李慧、林念北往外走,三個堂客嘰嘰喳喳的商量著買什么菜。
可她們還沒把飯菜買回來,齊婉君卻先一步回了四合院。
她穿著一身講究的呢子大衣,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眼神里帶著幾分復雜的情緒。
進門后,目光就落在了正在院子里拆卸收音機的張偉身上。
張偉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把螺絲刀,擰著收音機上的螺絲,神情專注,額頭上還沾了一點灰塵。
齊婉君站在門口,嘴巴張合了好幾次,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千言萬語想說,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許久,才憋出一句話來,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張偉,我,我想搬到學校去住!現在就搬!”
張偉聽到聲音,手上的動作猛的一頓,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螺絲刀,緩緩扭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齊婉君。
他愣了好一會兒,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被一層玩世不恭的笑意覆蓋,故意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語氣輕佻:
“搬到學校去住?怎么著?找到新歡了?看不上老子這四合院了?”